苏清窈上完最后一节家教课,便直接坐地铁去了市中心医院。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瀰漫在走廊里。
她轻车熟路地走向苏母病房,推开门,周姨正在里面给苏母翻身。
“窈窈来了!”
周姨看见她眼睛一亮,翻好后快步走过来,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学校功课再忙也要顾著身体啊……”
苏清窈笑著任她嘮叨,心里暖融融的。
周姨虽然是她请的护工,却总是像长辈一样掛念她,从不计较工资拖欠,尽心尽力照顾母亲。
“我没事的,周姨,您別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又要上学又要打工,还得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周姨嘆了口气,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背。
“行了,我不囉嗦了,你们娘俩好好说说话,我去打点热水。”
周姨离开后,病房安静了下来。
苏清窈走到床边,看著苏母沉静的睡顏。
时间仿佛在苏母身上凝固了,她依旧保持著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更消瘦了些,脸色透出长久的苍白。
苏清窈像往常一样,从柜子里取出脸盆和毛巾,去洗手间接来温水。
拧乾毛巾,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细细擦拭苏母的脸颊、脖颈、手臂,动作轻柔无比。
擦完身体,她又倒了护肤油在手心搓热,按摩苏母的手臂与腿脚,促进血液循环。
一个多小时后苏清窈才停下动作,將东西收拾好。
她重新坐回床边,轻轻握住苏母微凉的手,像过去无数个周末一样,开始低声絮叨这一周的生活。
“这周课不算多,但物理实验报告有点难写……妙可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的,昨天还硬拉著我去看篮球赛……”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温柔的笑意。
说著说著,她忽然停顿下来。
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妈妈,我……遇到了一个人。”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个意外。”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適的词句。
“一开始,我以为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但现在想想,可能……也没那么糟。”
她抬眼,望向母亲安静的面容。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但有时候会觉得,或许……试试也不是坏事。”
她垂下眼眸,指尖摩挲著母亲的手背,声音更低了些。
“我写了欠条,就当这些钱都是我借的,等以后有了稳定收入就慢慢还给他。”
喉咙忽然有些发堵,她吸了吸鼻子。
“妈妈,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放在心尖的滋味了。”
沉默在病房里静静蔓延,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苏母消瘦却依旧温柔的脸颊,指尖带著颤抖。
“要是你和爸爸……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把脸深深埋进母亲微凉的掌心,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声音哽咽。
“妈妈……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我好想你……”
窗外暮色渐沉,將病房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黄。
女孩压抑的抽泣声,和仪器冰冷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黄昏最柔软也最沉重的心事。
-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突兀打破了病房里的悲伤。
苏清窈愣了愣,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又孩子气地吸了吸鼻子。
“妈妈你看我,”她对沉睡的苏母小声说著,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微哑。
“又哭了……窈窈是不是很懦弱?”
她轻轻晃了晃苏母的手,像是在寻求力量,声音一点点坚定起来。
“但是没关係,窈窈一直在努力地好好活著,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苏清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好翻涌的情绪,这才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著好几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名字。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照片里,闻屿受伤的脚踝正敷著冰袋,药膏涂抹得均匀仔细。
他倒是真的乖乖照医嘱做了。
她抿了抿唇,指尖轻点,打开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闻屿的脸凑得很近,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眉头微蹙,嘴角委屈地撇著,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盯著镜头,像是在控诉她。
“宝宝上个家教课就消失了?再不回消息,老公就要报警咯。”
可与他委屈巴巴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上那件……快要透明的黑色丝质上衣。
衣料薄如蝉翼,紧贴著他賁张的胸肌线条,腹肌的轮廓在若隱若现的光线下起伏分明,甚至能看见深色在衣料下微微凸起,带著某种充满侵略性的暗示。
苏清窈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皮发烫。
可紧隨其后的,竟是小小的惊嘆。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看起来……好有劲呀。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脸颊一下就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瞬间染上緋色。
闻屿!他分明是故意穿成这样给她看的!!!
而自己……竟然被他带著,思想也跟著拋锚了!!!
指尖不自觉发颤,她抖著手飞快打字。
窈窈:“你!流氓!!不好好穿衣服!”
闻屿立刻秒回。
亲亲老公:“宝宝终於捨得理我了~我可是发了整整一天的消息。”
紧接著又是一条。
亲亲老公:“宝宝果然喜欢我的大胸肌嘛~上次捏了,这次看到视频就回我了。”
窈窈:“我才没有!我太忙没怎么注意看消息……”
亲亲老公:“好看吗?”
亲亲老公:“要不要……当面看?”
亲亲老公:“摸也可以,想做其他的也可以~”
苏清窈捏著手机,脸越发烫起来,连呼吸都跟著变得不自然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姨提著热水壶走了进来。
“清窈啊,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周姨嚇了一跳,连忙放下水壶走过来,伸手就要摸她额头。
“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苏清窈像做贼一样飞快锁屏,把手机藏到身后,连连摇头,声音都带著慌张。
“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有点闷,房里有点热……”
她慌乱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语速飞快。
“周姨,辛苦您继续照顾妈妈,我、我明天再来!”
“哎?这就走啊?不再坐会……”
“不了不了!周姨再见!”
她逃似的离开了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姨站在门口,望著她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病房中央静静工作的空调。
显示屏上清晰显示著:25c。
“这才五月底……”她纳闷地嘀咕了一句,眉头微蹙。
“也不至於热到脸红吧?这孩子……”
电梯里,苏清窈背靠著冰凉的金属壁,双手捂著自己滚烫的脸颊。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视频里那具在薄纱下若隱若现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还有他最后那句带著引人遐想的话。
……这个闻屿!
她咬著唇,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