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鄴,你还没答应我要不要教我射箭呢。”
“嗯,那我爭取快点好起来。”
阿蛮想学什么,他就教什么,哪怕她以后想要学杀人了,他也教。
但其实赵鄴是不大希望她学的,却又觉得,这样的乱世里,她总该要学一些保命的伎俩。
就好比上次那个陈二狗,要不是阿蛮力气大才成功反杀了他,要是多遇到几个人,他怕阿蛮会慌神。
“柳生呢?”
出门的时候,骡子上少了个小小身影,赵鄴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那小孩儿总喜欢和他顶嘴,一边看不惯他,一边又害怕他,真是个矛盾又奇怪的小孩儿。
“大概是因为她姐姐的事情,今日她不去了。”
阿蛮长舒一口气,这是別人家的事情,她也干涉不了。
赵鄴说过,不要过多干涉別人的命运,从而去介入別人的因果。
这世上的一切事情都该遵循自然的。
他们拉著骡子走的时候,看见荷花家门口已经贴上了囍字,阿蛮深深地看了一眼,抿紧了唇。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就已经敲定了荷花的婚事。
村里人都过来看热闹,潘家敲锣打鼓送来了聘礼,还有一顶简陋的花轿,与阿蛮擦肩而过。
是去迎娶新嫁娘的。
隱约间,阿蛮好像听见了柳生的哭泣。
“姐姐,姐姐……”
荷花要嫁人了,荷花爹笑得合不拢嘴,荷花娘则是站在门口,身上一袭破烂布衣,头上生了许多白髮。
“阿蛮,走吧。”
別看了,再看下去,心里只会更难受。
“嗯。”
路过时,柳生看见了她,小孩儿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朝著阿蛮挤出一抹不太好看的微笑来。
阿蛮也回之以笑容。
好在荷花爹並没有完全丧失人性,没有早早將柳生送去別家当等郎妹童养媳,至少……她还是养在家中的。
阿蛮听说,村子里许多生了女孩儿的家庭,一来是因为穷,二来是因为重男轻女,小小年纪就送去当等郎妹了。
若是遇到好人家,兴许会有个好下场。
若是遇到个不好的,被磋磨死也是有的。
赵鄴拢在衣袖下的手悄悄收紧,民生皆苦,他安能坐以待毙,看著自己的子民饱受困苦之劳?
早上的市集热闹非凡,宋敏开了铺子,食客们今日来,瞧见了新面孔,却迟迟不见阿蛮。
“店家,那位小娘子呢,今日怎么不见她来?”
宋敏笑道:“阿蛮姑娘昨儿去山里寻些山野食材了,怕是要琢磨新菜式,自是来的晚些。”
“那敢情好,我们又有得新菜吃了!”
早上的灌汤包里一口下去能鲜掉眉毛,阿蛮囤了很多的泡麵进去,煮起来又快又方便。
待下过一场雨后,山里湿气上来了,过阵子也就能进山找菌子去了。
这也是每年寧州百姓最期待的时候,山里物產丰饶,只要不是荒年基本上能实现自给自足。
永安县足够大,到了晌午时一锅肥肠出摊,前来购买的食客们络绎不绝。
再点上一碗冰酪,香辣之后来上一口冰甜的冰酪,简直快哉!
赵鄴提出想要去看看老太傅,阿蛮就把人带过去了,隨后就去了店里。
黑市入口就隱藏在永安县接近城门口的地方,那里瞧著是一方闹市,穿过狭窄的巷口便豁然开朗。
他们一路前往黑市深处,矿料商贩隱匿於嘈杂人声之中,石灰石被偽装成普通石料交易。
“殿下,石灰石为炼铁去渣之关键,民间禁止私自冶炼,然边镇军械急缺,有不少人偷摸前往黑市购买,以此似炼铁器,以此补足。”
太傅也是走过大半辈子风雨的人了,从前又是朝堂重臣,对这些事情自然也是了解的。
赵鄴以袖掩面,指尖摩挲著石灰石粗糲的表面。
“郎君是要这些石料?”
商贩看他在自家铺子面前停留许久,手里拿著那块儿石灰石端详著,显然是个识货的。
“你有多少?”
商贩面色一凝:“郎君里面请,详谈!”
风起於微末,足以燃起乱世中蛰伏的星火。
京城,萧家。
阁內一美人柔荑如玉,手上信件读完,將其放入火盆中烧了个乾净。
“小姐,这可是寧州来的信。”
“是。”
阁內女子簪花戴玉,通身气派优雅端庄,正是先前那与赵鄴有过婚约的萧家长女萧云漪。
寧州的书信快马加鞭送来,写尽了废太子赵鄴在寧州的种种。
“当真没想到,他如今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原以为,他就算是落魄了,也该有骨气的,不曾想现在却与一个丫鬟相依为命,半点儿太子风骨都无,到底是我错看他了。”
她虽与赵鄴退婚了,可心里却是有些期许的。
期许赵鄴也许会有翻身的那一天,但寧州来的信却击溃了她心中对赵鄴的所有期许。
信件是她姑母寄来的,姑母的话总不该有错。
信中写道,废太子赵鄴为苟活下去,与那一同流放的婢女称了兄妹,不仅如此,他们为了能有一口饭吃,废太子竟然亲自下地耕种,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
“小姐何必再將希望放在一个废太子身上,皇上早就將他贬为庶民,且他四肢皆废,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再回上京的可能了。”
曾经多么矜贵嫻雅的一个人,现如今却落魄至此。
真是……世事无常啊。
“告诉姑母,往后不必再费心替我去看望他了,也不必银钱打点,就让他在寧州与那个丫鬟待一辈子吧。”
萧云漪扬唇轻笑:“说不定……他还能与那丫鬟成就一段良缘。”
丫鬟嗤笑:“堂堂天子血脉,皇亲贵胄,却沦落到要靠一个丫鬟才能活的地步。”
“便是成真了良缘,那也是天家之耻了。”
此时的萧云漪哪里晓得,自己会一语成讖?
只是结局与她所想稍有出入罢了。
“既然小姐放下了,那晋王前来求娶一事……”
晋王来庞贵妃之子,太子失势后他便日日前往萧府门口求娶,数之不尽的金银財宝奇珍异玩都送到了她手上。
奈何佳人一直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