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心头一跳,他这嗓音低沉,像是藏了某种压抑的情绪。
“怎么了?”她回头望向赵鄴,一只脚已经跨入了房门中。
“夜里蚊子多,你记得多熏一熏。”
阿蛮抿唇一笑:“嗯,知道了,你也是,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是祝福他夜里安睡的意思吗?
可是没有阿蛮在身边,他好像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了。
自己似乎是习惯了有阿蛮在,习惯在夜里的时候给阿蛮打扇,看著她洗去一天的疲惫沉沉入睡。
感受著自己送去的凉风,她总是能一觉睡到醒,她还那么年轻,觉却很少,早早就能醒来开始忙活一切。
打理菜地,做饭,整理食材,翻砖。
“阿蛮。”赵鄴清润的目光看向她:“你也晚安。”
阿蛮忍不住笑了,他连晚安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不过谁能拒绝太子殿下的晚安呢?
赵鄴不知道阿蛮夜里热不热,能不能睡得著,毕竟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赵鄴在夜里给她打扇。
晒了几日的砖终於可以入窑烧制了,这几天阿蛮在山上砍了不少的柴火,就等著烧窑的时候用呢。
连日的大太阳晒乾了泥砖,赵鄴弯腰將砖坯垒齐,他在后院黄土中挖了个凹坑,阿蛮则是用木铲將窑壁修整平滑。
再糊上一层湿泥防止烧制的时候发生皸裂,砖坯交错码放吗,留出火道来。
阿蛮踮起脚尖码放最上一层时,手始终短了些。
腰上忽然多了一把子力道把她往上鬆了松。
“站稳些,当心摔了。”
身后是赵鄴的声音,他托起阿蛮的腰让她垒好最后一层封窑。
“我怕塌了。”阿蛮说。
她这会儿耳根子热热的。
赵鄴看她垒好了,这才抽回手:“塌了再垒就是。”
人別摔了就行。
等垒完已经是黄昏了,点火时的浓烟呛得阿蛮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赵鄴夺过她手里的蒲扇:“我来。”
到底是个练家子,手腕劲儿也是有的,且他看过《考工记》,晓得烧砖时的几个要点。
陶人制甗,火候三分。
浓烟渐渐散去,窑口明艷艷的火光逐渐变得均匀了起来,赵鄴用长棍拨弄著火道,火星如萤虫般在暮色中飞舞,映得他眉目清俊,儒雅矜贵。
“呀,原来郎君在家呢。”
院门没关,陈秋月自个儿就进来了,瞧得火光之下的赵鄴,她有些片刻的失神。
真是顶好看的男子呢。
放眼这十里八村的,怕是都没有他这样好看的儿郎了。
“赵郎君这是在烧什么?”
陈秋月来了,阿蛮也没理她,反正她也不想理会自己,正好得个空閒去餵鸡鸭。
“陈姑娘来了。”
赵鄴轻缓开口,陈秋月立马羞红了一张脸。
他好像对自己很熟呢,火光映照下的那张侧脸,俊美非凡,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与眾不同。
“赵郎君,我……”
“正好,你来帮我打扇,姑娘切莫要让这窑里的火熄灭了。”
赵鄴將手中的蒲扇扔给了陈秋月。
“我……”
“劳烦姑娘了。”
赵鄴压根儿就没给陈秋月说话的机会,兀自推著轮椅去了后院儿找阿蛮,阿蛮正拌了一点儿碎菜叶子混著粗糠餵鸡鸭,扭头就看见赵鄴了。
“咦,你怎么过来了?”
“你好像很希望我和她待在一起?”
阿蛮觉得赵鄴的语气怪怪的,总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没有啊,她那么討厌,谁希望你和她待在一起了。”
阿蛮撇撇嘴:“但腿长在她身上的,又跑来献殷勤,你不会让她扇火去了吧?”
阿蛮立马就猜到了。
赵鄴挑眉:“不是你教的我,要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情吗?”
那他还真是学得快呢。
阿蛮忍住了笑。
“那行吧。”她拍拍手,將簸箕递给了赵鄴:“那你將这些黄豆都去泡起来,明儿我还得去开铺子呢。”
不仅如此,阿蛮的锅里还滷了別的东西。
阿蛮买下了屠宰场当天宰杀的所有猪內臟,什么心肝腰子和猪肺,阿蛮都要了。
他们是固定给人家送肉去,有时候別人不要的內臟,就供货给別人,现在直接卖给阿蛮也是一样的,价格不变。
阿蛮还想做一些別的东西,比如红油猪耳啦,凉拌猪肺啦,卤心肝儿啦……
今天卤什么取决於系统奖励的什么。
阿蛮去冰冰箱查看了,系统奖励了不少乾货,什么枣子桂圆乾香菇等等。
好傢伙,这系统还会隨机应变呢。
系统空间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了阿蛮的小仓库,但凡是用不完的东西,阿蛮全部都放了进去。
甚至还放了早就融化好的纯净水,有需要的时候直接从空间里取出来就行了。
空间不大,但却够阿蛮用了。
她以前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尤其是带金手指的那种,別人家的金手指都是牛叉轰轰的,到了自己这里就是抠抠搜搜的。
连个最基本配置的灵泉都没有,阿蛮在心里狠狠唾弃,不过唾弃归唾弃,其实还是很稀罕的。
不然她上哪儿去找那么多调味料?
本来这天儿就热,陈秋月是过来搭訕赵鄴的,没想到自己却沦为了免费劳动力。
一直扇火一直添柴,惹得她浑身冒汗衣裳都湿透了。
她想要离开又怕火熄了让赵鄴不高兴,只得一直扇一直添。
“赵、赵郎君,这火还得烧多久?”
她热得不行了。
赵鄴微微一笑:“三天。”
“什么,三、三天?!”
他这是要累死自己啊,陈秋月忽然就后悔了,后悔过来找赵鄴,早知道就不来了。
“赵郎君,不然……还是让你家丫鬟来干吧,我哪里干过这些,扇得人家的手好疼……”
不仅疼,还又热又酸又口渴的。
赵鄴没听见似得:“辛苦姑娘了,姑娘恩情,赵某铭记於心。”
一句铭记於心立马就让陈秋月心花怒放了,手里的蒲扇都快抡冒烟儿了,就差来一句『以身相许』得了。
一直扇到了后半夜,陈秋月终於是熬不住了,丟下扇子就跑了。
阿蛮没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赵鄴,你好损啊,估计这几天她都不敢来了,看见你都要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