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阿蛮自己馋了,因为太子府的酥山是真的很好吃。
不过太子殿下似乎不大喜欢吃甜食,偶尔宫里送来,太子殿下打发了人分给奴僕们。
因阿蛮是在太子院中近身伺候的这一批人,也就能够最先分到。
其它院中的奴才们就很少分到,节假日才会有,阿蛮吃过那酥山,香甜浓郁的牛乳混著果酱淋在沙冰上。
宫里的厨子们很厉害,会把牛乳做成乳酪的样子,细腻绵密,一点腥味儿都没有,留下来的只有牛乳的醇香。
太子乃正宫皇后所出,皇后时常会派了嬤嬤送吃食来,什么点心啊甜汤啊,阿蛮这张嘴跟著赵鄴,那就没吃过苦。
那也得跟对了主子才行,跟错了主子,莫说好日子了,经常乱棍打死也是有的。
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可没什么人权,只是太子府的奴才们相对好点,那都是因为太子仁厚罢了。
“阿蛮做的,很甜。”
勺子也是阿蛮用木片削出来的,能用就行,回头阿蛮还得去街上置办好些物件儿呢,手里的钱不够花,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你尝尝这个!”
阿蛮夹了一筷子肥肠放在赵鄴的碗里,她以为按照赵鄴的性子,闻到这味道多少会有些抗拒的。
但对於阿蛮夹过来的东西,赵鄴竟是笑著直接就送进了嘴里。
那卤肥肠初始在口中的味道是滂臭的,赵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那种味道。
可旋即便是小料的味道在口腔里发酵,渐渐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不是赵鄴觉得这东西只要是阿蛮弄的,就一定会好吃。
而是他在流放路上走了四个月,阿蛮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去掏老鼠洞,去到处找蛞蝓,那些赵鄴都吃过。
他不吃,阿蛮就强行塞进他嘴里。
反正那味道赵鄴这辈子都不想回忆了。
所以比起那些东西,猪內臟於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阿蛮。”赵鄴细细咀嚼后放下筷子:“你是如何想出这种烹飪方式的?”
“初始味道是臭了些,可入口绵软细腻,你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阿蛮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赵鄴是喜欢的,看来她的卤肥肠很成功啊,既然这样的话……
她心里立马就有了新的赚钱路子,现在只有赚多多的钱,他们在寧州的日子才能好过起来。
“嘿嘿,秘密!”
毕竟说了赵鄴也听不懂,调料嘛,当然用的都是系统里面的啦,这个时代民间少有那些调味品,多为达官显贵皇室贵族们所用。
所以贵族们吃的东西,和老百姓吃的东西完全就是不一样的。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有可比性。
阿蛮其实单独做了另外一份出来,里面燉了那小娃娃今天送来的土豆。
土豆和肥肠一起燉,非常软烂入味儿,赵鄴轻轻咬一口,那土豆就像是在嘴里化开了似得。
他连著吃了三大碗,阿蛮第一次看他吃这么多,心里很高兴。
觉得他好不容易能吃这么多,身体肯定能恢復的很快。
“我还燉了好大一锅,打算背去集市卖,看看有没有人买。”
“如果有人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就把屠宰场的猪大肠都包下来卤去卖钱!”
阿蛮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两世为人阿蛮都出身普通家庭。
在现代的时候她是生活在乡下,由爷爷奶奶养大的。
在古代,虽然爹娘都在身边,但爹娘就跟npc似的,只晓得一个劲儿的生娃娃。
生下来隨便给口吃的也就能养活了。
“你要出去做生意?”
赵鄴的语气忽然紧绷了起来,他说:“阿蛮,寧州很乱,你是女子……”
阿蛮说:“我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赵鄴面色一青:“那双拳难敌四手……”
“我一拳能碎二百斤的石墩子!”
赵鄴:“……”
罢了。
阿蛮的力气,早在太子府的时候他就有所见识了。
王府用来隔断的石墩子,少说有个三四百斤,偶尔府中宴会需要挪动石墩,都需得好几个奴才去挪动,阿蛮一个人就能搬走。
原先他府中的侍卫还感嘆,若阿蛮是个男子,將来去考个武状元定然不是问题的。
他们军营中最厉害的弓箭手,能够拉动六百斤的弩箭。
他带阿蛮去试过,阿蛮也能拉得动。
赵鄴对此沉默了很久,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始终想不通,一个女子如何能有这样大的力气,莫不是天生神力?
然阿蛮每日除了认真干活就是认真干活,別的她啥想法也没有。
若是女子也能从军,她必然能以一敌百。
但京城士族女子大多出门都需得小心翼翼,更遑论参军入伍。
阿蛮十分豪气地拍著自己的胸脯说:“要是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那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呢。”
“赵鄴你放心,就算是到了寧州这种三不管的地方,有我在,我也能保护你,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阿蛮又安慰他似得拍著赵鄴的肩膀给他信心。
他看著阿蛮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角化开了一抹极其浅淡却很温柔的笑意。
自从阿蛮给他颳了鬍子后,赵鄴这张脸终於有点儿看头了,就是人还是瘦瘦的,面颊也是凹陷下去的。
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夏日的冰在胸腔里化开,又似那绵密的糖霜在口腔里蔓延。
还从来都没有人对他说过会保护他。
从小到大,赵鄴听到过最多的就是:“你是未来储君,是大夏的將来,肩挑重任是你生来就有的责任。”
“你需得自身强大,才能挑起庇佑万民之责。”
这样的话,从小到大赵鄴不知道听了有多少。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需要多么多么强大,多么多么仁厚,君主以仁义治天下,要以庇护臣民为己任。
不曾有人告诉过他,他也是需要保护的。
这是第一次。
“赵鄴,赵鄴?”
阿蛮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却发现赵鄴好像在走神,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阿蛮,我在听。”
赵鄴唇角化开一抹温和的笑容,看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似是打算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