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找到高柳知叶她们时，三个女生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菜单。
    他走过去，在高柳知叶身边空位坐下。
    “点餐吧，”瀋河示意，“等会老师过来，我们先点。”
    “好~”米婭和小鞠应了一声，熟练地扫描桌角的二维码，在app上瀏览起来。
    高柳知叶把自己的手机往瀋河这边挪了挪，屏幕上是琳琅满目的套餐图片，她小声问：“瀋河君，你看看想吃哪个？”
    瀋河侧头看她，嘴角微弯：“你选的，我都喜欢吃。”
    高柳知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睫毛颤了颤，小声“嗯”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点了一份照烧鸡排定食，加了一句备註：
    “米饭多些，谢谢。”
    “哎呀呀~”米婭拖长了调子，托著腮看过来，“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甜啊？空气都变黏糊了。”
    小鞠也笑：“就是，欺负我们单身吗？”
    米婭立刻接话，夸张地仰头嘆气：“瀋河学弟，知叶，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透露一下嘛，满足一下学姐们的好奇心。”
    “就在前不久。”瀋河言简意賅，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真好啊……”米婭双手捧脸，眼神飘向餐厅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神才能赐给我一个男朋友呢……像瀋河这样靠谱的就行，要求不高！”
    小鞠调笑她：“那你可得好好祈祷了。”
    “那是当然！”米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念叨，“神啊，听到了吗？快点赐一个男人过来呀！要帅的，要高的，要……”
    她的话音未落，餐厅门口的风铃叮咚一响。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附近几桌人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高个子男生，目测超过一米八，皮肤很乾净，留著时下流行的韩式顺產髮型。
    身材有健身痕跡，肩膀异常的宽，像是双开门冰箱。
    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是个一身黑的男生。
    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个子大概一米七出头，身形偏瘦，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那种刻意的低调，反而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米婭的祈祷词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两人径直走向他们隔壁的空桌坐下。
    她僵著脖子，慢慢转向小鞠和瀋河，用气声挤出几个字：“……神啊，还是收回我刚才说的话吧。”
    小鞠没忍住，“噗”地轻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瀋河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人。
    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这桌，尤其是那个高个子，视线带著明显的审视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兴趣。
    “这两人，”瀋河压低声音，“创业部的？”
    米婭和小鞠同时点头，表情都严肃了些。
    米婭用口型无声地说：“高的，部长，朴国昌。黑的，那个华夏留学生，嘉豪。”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们的介绍，隔壁桌的朴国昌正好將椅子往后挪了挪。
    他转过头，脸上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主动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啊，文艺社的各位。我是创业部的部长，朴国昌。很高兴认识你们。”他说的是日语，带著点口音，但很流利。
    米婭立刻扭过头，小声嘀咕：“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很高兴想跟你们认识。”
    小鞠则维持著表面礼貌，微微頷首，没说话。
    瀋河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朴国昌。
    对方虽然是笑著，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挑衅。
    作为对手，哪怕心里再不屑，表面功夫也不能像女孩子那样使小性子。
    他神色平静，迎上朴国昌的视线，开口道：“你好，朴部长。我是瀋河。”
    “听说，你们创业部最近也在卖枸杞？”
    朴国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容更盛，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是啊，怎么了？学校规定，只能你们文艺社卖，不能我们创业部卖呀？”
    “今天生意还不错，承蒙同学们关照。怎么，瀋河……你们的销量，是不是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影响？”
    他特意在“小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扫过高柳知叶略显紧张的脸，又回到瀋河身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旁边的嘉豪依旧沉默，只是帽檐下的眼睛，似乎也转向了瀋河，如同安静的观察者。
    餐厅里这一角的气氛，悄然变得紧绷起来。
    高柳知叶往瀋河身边靠了靠，米婭和小鞠也皱起了眉头。
    面对朴国昌毫不掩饰的挑衅，瀋河啜饮一口水杯，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影响嘛，確实是有一点小小的麻烦。”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朴国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不过，这个麻烦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是让你们多得意几天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朴国昌刻意营造的得意气泡。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嘉豪，帽檐下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突然插话：“你们还想用更低的价格来破局吗？別白费心思了。我们拿到的，已经是东京地区能给出的最低批发价。你们再压价，利润空间为零，除非……”
    他冷笑一声，“你们想赔本赚吆喝，看谁能烧钱烧得更久。你们……烧得起吗？”
    瀋河却突然笑了，他转过视线，直接看向嘉豪，开口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出门在外，都是华夏老乡。生意各做各的，何必这么针锋相对，把事情做绝呢？”
    这突如其来的乡音，让嘉豪明显愣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都听不懂，但能看出瀋河切换了语言，目光都聚焦在嘉豪身上。
    嘉豪沉默了两秒，帽檐压得更低，同样用中文回答，语速很快，带著冷漠：“老乡？谁跟你是老乡。我早就加入日本国籍了，我现在是日本人。少跟我套近乎。”
    “哦？” 瀋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凉的轻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说道：“原来……是汉奸啊。”
    “你——！” 嘉豪猛地抬头，帽檐下的眼睛瞬间充血，拍案而起，口罩下的脸想必已经气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