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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振天捂著剧痛的胸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喷出一口老血。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一招击退,还被当眾指著鼻子骂有病!
“你……竖子!安敢……”
“父亲!”
一声尖锐的呼喊打断了胡振天即將爆发的怒吼。
狐媚娘一个闪身,挡在了苏离和胡振天之间,背对著苏离,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快要疯了。
一边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一边是掌控自己生死、喜怒无常的恐怖主人。
这叫什么事啊!
她急忙转身,对著苏离深深一躬,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主人,对不起!对不起!我父亲他……他只是一时糊涂,求您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这番举动,这声“主人”,让所有族人的心臟像挨了一记重锤。
胡振天刚刚强行压下去的伤势再度翻涌,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儿,那张恭敬到近乎諂媚的脸,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
“媚儿……你……”
苏离掏了掏耳朵,似乎对这场闹剧已经失去了耐心。
“让他闭嘴,太吵了。”
狐媚娘娇躯一颤,立刻转过身,一双美眸死死瞪著自己的父亲。
“父亲!您闹够了没有!”
她快步走到胡振天面前,动作急切,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嫵媚风情,只剩下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您想干什么?想让我们整个九尾天狐一族今天就从这世上除名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一直站在胡振天身后的三位长老,此刻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胡媚儿!你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你身为族长之女,竟认贼为主,还帮著外人来恐嚇自己的族人!我族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烈山长老!”旁边一位气质儒雅,之前曾开口打圆场的老者胡长青连忙拉住了他。
胡长青对著胡烈山微微摇头,示意他看看胡振天的惨状,又看看那个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变过的黑衣少年。
能一招將不朽至尊七重天的族长打得吐血倒飞,这少年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揣度的。
另一位始终沉默,双目开合间精光流转的长老胡玄机,此刻也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媚儿,你先別急。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神魂烙印……真的是你自愿的?”
胡玄机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狐媚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直接塞到胡振天手里。
“这是极品的七转还魂丹,先吃了它,別在这里给我丟人现眼!”
这番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命令。
胡振天拿著那枚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手都在抖。
高兴的是,女儿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父亲的,还知道给他丹药疗伤。
酸涩的是,女儿对他的態度,竟已变得如此冰冷、如此刻薄。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那句“丟人现眼”。
他堂堂一族之长,竟被女儿如此训斥……
在所有族人复杂的注视下,胡振天屈辱地、也是无奈地,倒出丹药服了下去。
磅礴的药力化开,瞬间抚平了他混乱的气血。
做完这一切,狐媚娘才转头看向三位长老,看向院子里所有茫然的族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错,就是我自愿的!是我求著主人,在我的神魂上种下烙印的!”
!!!
这句话比刚才苏离动手还要震撼!
胡烈山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你……你疯了!简直是疯了!”
“我九尾天狐一族,血脉何等高贵,怎能为人奴僕!”
狐媚娘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悽然一笑,环视著一张张错愕的脸。
“高贵到要靠出卖族长的女儿去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吗?!”
“高贵到明知木家那个废物是什么货色,还要哭著喊著把自己的亲人送进火坑吗?!”
“高贵到眼睁睁看著母亲被诅咒折磨得不成人形,整个家族却只能束手无策,卑微乞求仇家的施捨吗?!”
一连三问,堪称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整个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胡烈山愣在原地,怒火突然就消退了大半,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胡长青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是悲哀。
胡玄机只觉心头酸涩,不再多留,跑到一旁去摆弄最近新研究的机关了。
狐媚娘的这番话可谓是狠狠剜在了胡振天的心口。
这位年过千余岁的不朽家主脸色惨然,刚刚平復下去的气血再次翻涌,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从未见过胡媚儿这番模样。
“我……”
他想说他有苦衷,他想说他也不想,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竟是再无话说。
狐媚娘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苏离,再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主人,家族內部管教不严,让您看笑话了。”
苏离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隨意摆摆手。
对他而言,这些人是死是活,是悲是喜,都与他无关。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帮狐媚娘解决那个所谓的“诅咒”,顺便把那个什么木家给平了,收割点邪恶值升个级。
仅此而已。
至於狐媚娘的家人怎么想,他不在乎。
“下不为例。”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狐媚娘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子。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胡振天、胡烈山、胡长青、三位九尾天狐一族最高层的存在,此刻看著苏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尷尬而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將人逼疯的时候,宗族祠堂深处的寢宫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而急切的呼喊!
“族长!不好了!不好了啊!”
一名老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內院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惶。
胡振天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是夫人!夫人她……她刚才听到了小姐的声音,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强行挣脱了禁制……”
老管家上气不接下气。
“她……她把您餵的续命丹药全都吐了出来,说……说无论如何,都要出来看小姐最后一眼啊!”
什么?!
胡振天如遭雷击。
也就在这一瞬间,寢宫那扇厚重的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道无比纤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身影,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门口。
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此刻枯槁得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死死地锁定了广场中央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媚……媚儿……”
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梦囈般的呼唤。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只落在狐媚娘的身上,充满了无尽的思念、疼爱,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狐媚娘的身体,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便彻底僵硬了。
“娘……”
她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女人,她的母亲柳青儿,踉蹌著想要朝她走来。
可仅仅踏出一步,她的身体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下去!
“夫人!”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