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美的车厢內,气氛有些凝重。
狐媚娘跪坐在软榻的另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离重新坐下后,便闭上了双目,仿佛在假寐,一言不发。
可越是这样,狐媚娘心中的压力就越大。
她不知道苏离此刻在想什么。
是觉得她引荐巡查司的提议很愚蠢?
还是在怪她没有提前说明白,中域的官方人员是何等倨傲?
就在她胡思乱想,坐立难安之际。
苏离那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你们九尾天狐一族,在中域的地位,看来也不怎么样。”
狐媚娘娇躯一僵。
她听出了苏离话语里的潜台词。
连一个巡查司的小队长,都敢对她这个族长之女呼来喝去,甚至在亮出身份后,依旧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施捨態度。
可见,九尾天狐一族的名头,威慑力著实有限。
“是……是的。”
狐媚娘艰难地承认了这个事实,声音细若蚊蚋。
“我族……受血脉诅咒掣肘,已经式微了数万年,虽有不朽至尊坐镇,但在南都疆域的眾多大族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苏离缓缓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所以,这就是你父亲寧愿牺牲你,也要去巴结木家的原因?”
狐媚娘的俏脸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苏离说的也是事实。
一个衰落的家族,想要维持体面,就必须寻找强大的外援。
而联姻,自古以来就是最快,也是最稳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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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苏离收回了视线,不再多言。
…………
…………
木家府邸。
一位模样悽惨的少女正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触目惊心。
这里是洛安城另一端的浮空仙岛,丹药世家木家的府邸。
与九尾天狐一族那种古朴雅致的庭院不同,木家的建筑,透露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奢华与冰冷。
目之所及,皆是用万年沉香木为梁,千年暖玉为壁,地面铺著毫无瑕疵的白玉,行走其上悄无声息。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成千上万种珍稀灵植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非但没有沁人心脾,反而形成一种令人胸闷作呕的压抑感。
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药田,被各色禁制光幕笼罩,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彩色囚笼。
“福管家,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姐姐吧!”
少女正是木家的一名杂役侍女,名叫小翠。她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哀求著,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额头上的皮肉早已磨破,鲜血混著汗水和泪水,沿著脸颊流下,在白玉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污跡。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锦袍,面容精瘦的中年管家。
他捏著兰花指,正用一把小巧的金剪,百无聊赖地修剪著一盆形態怪异的异草,对少女的血与泪视若无睹。
“吵什么?”福管家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大少爷能看上你姐姐,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別在这里不知好歹,扰了大少爷的雅兴。”
“不是的,不是的!”小翠哭得撕心裂肺,她抬起血肉模糊的脸,伸手想去抓福管家的衣角,“福管家,我姐姐她……她会被玩死的!以前那些进去的姐姐们,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求您了,您行行好,放她出来吧!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做牛做马!”
福管家嫌恶地后退一步,躲开她沾著血污的手,眉头紧皱。
“赶紧滚,我的衣服也是你这等贱婢能碰的?”他终於放下手中的金剪,用一种戏謔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玩玩嘛,没那么严重。”
“大少爷的手段是特別了点,但你姐姐要是聪明,懂得怎么伺候人,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著小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的绝望,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顶多一晚上,你姐姐就出来了。”
“说不定大少爷心情好,还能赏你们几块下品灵石呢,够你们那病癆鬼母亲买药,也够你们一家子吃好几年了。”
那轻飘飘的语气,让小翠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一晚上?
那些被送进大少爷房间的侍女,有哪个是能完好无损走出来的?
轻则疯癲痴傻,被割掉舌头扔进猪圈;重则当场毙命,尸体被当成垃圾一样,卷个草蓆就扔到后山的乱葬岗餵妖兽。
这九死一生的危急关头,在他嘴里竟说得这般轻鬆。
“福管家,我家里还有病重的母亲,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妹妹等著我们回去……”
小翠的头磕得更重了,额前的白玉地砖上,血跡晕开得更大。
她放弃了尊严,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声音里带著泣血的哀鸣,“求您发发慈悲,我给您做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吱呀——
就在这时,她身后那扇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药味与淫靡气息混杂的恶臭从中涌出,让小翠瞬间止住了哭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架通体由黑金打造的轮椅,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推了出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的青年,嘴唇却有一种不正常的殷红感。
他的双腿无力地垂著,盖著一张华贵的雪狐皮毛毯。
正是木家大少,木子轩。
他听到了小翠最后那句话。
“母亲病重?”
木子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沉至极的神色,那四个字似乎触动了他某根扭曲的神经。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毒蛇一样,死死盯住了小翠。
他身后的房间內,光线昏暗,隱约可以看见一个赤裸的娇小身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浑身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指印和牙印,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正毫无意识地瑟瑟发抖。
那是小翠的姐姐,小兰。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智,只是本能地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玩坏的布偶。
福管家见到木子轩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像哈巴狗一样躬身凑过去:
“大少爷,您怎么出来了?一个不长眼的小丫头在外面聒噪,小的马上就把她赶走,免得脏了您的眼。”
木子轩没有理会他。
他的视线,像冰冷的刀子一样,落在地上跪著的小翠身上,从她沾著血污与泪痕的脸蛋,一路往下,在她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单薄身体上游走。
半晌,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苍白的脸因此显得更加诡异。
“这个……看著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