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阁下……”
    苍擎艰难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我儿之死，是他技不如人，咎由自取！”
    “我苍木家，愿献上所有家財，只求阁下……能给我苍木家留下一丝血脉……”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后的族人，凡是还有意识的，也都学著他的样子，拼命磕头，身体筛糠般抖动。
    求饶声，呜咽声，混杂在一起。
    苏离嘖嘖称奇，凭空打了个响指。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道足以遮天蔽日的黑金色枪尖探出云层！
    雷声轰鸣，宛若世界末日！
    ………
    东域，临海城。
    城中最喧闹的“听风楼”內，三教九流混杂，酒气与各种灵材的菜香混合，修士们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西域出大事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兴奋地一脚踩在长凳上。
    “金刚寺！那个在西域作威作福几万年的佛门圣地，没了！”
    他唾沫星子乱飞，一脸“这消息够劲爆吧”的得意。
    邻桌一个摇著摺扇的年轻修士闻言，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兄台，你这消息都餿了。金刚寺？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谁还聊那个？”
    光头大汉一愣，脖子都粗了：“那聊什么？”
    “聊咱们东域！”
    年轻修士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门，脸上是一种神秘又惊悚的亢奋。
    “苍木家！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不瞒各位，我一个远房表侄，就在苍木家当个小管事。昨天夜里还哭著给我传讯，说他们家主疯了，要连夜挖地道跑路，结果今天早上……”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享受著眾人被吊起的胃口。
    “他们家祠堂里，我那表侄那一脉的魂牌，一整排，全碎成了渣！”
    “整个家族，上上下下几千口人，连同那占了方圆百里的府邸，直接从地图上被抹掉了！现在那地方，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轰！
    整个酒楼，仿佛被丟进了一块巨石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苍木家也没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可是屹立了近千年的圣境世家啊！”
    “先是寒冰宫，金刚寺，现在是苍木家……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干的？！”
    “太狠了！这哪是结仇，这是要刨人祖坟，断子绝孙啊！”
    酒楼里的喧囂变了味，兴奋和猎奇迅速被一股凉意取代。
    “我听说……这几个势力，好像都得罪了一个叫『混沌魔宫』的新势力……”
    “混沌魔宫？什么玩意儿？哪儿冒出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整个东域，那些以前跟苍木家称兄道弟的家族，一个个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开到最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恐慌与猜测，如同看不见的瘟疫，在这座酒楼，在这座城池，在整个东域飞速蔓延。
    上界那潭维持了万年之久的死水，被接二连三地投下重磅炸弹，已然是浊浪滔天。
    ……
    北域。
    万剑山庄。
    云雾繚绕的主峰大殿內，气氛凝重如铁，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庄主，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正一言不发地看著手中的密报。
    下方，十几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长老，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
    “情报確认无误。”
    庄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他將密报放在桌上，像是在放下一块万斤巨石。
    “金刚寺，覆灭。须弥山沉入地底，无一生还。”
    “东域苍木家，满门被屠，族地化为天坑。”
    一位白髮长老终是忍不住，声音乾涩地开口：“庄主，手法呢？可曾查出是何人所为？”
    “没有手法。”
    庄主摇了摇头，眼中竟有一丝茫然。
    “根据我们安插在西域和东域的探子回报，现场……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像是人力所为，更像是……天谴。”
    “没有能量残留，没有阵法痕跡，只有最纯粹，最彻底的毁灭。”
    “金刚寺那號称能抵挡至尊三击的护山大阵，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消失了。”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谴。
    这两个字多么有分量！
    是对方真的有手段引发天谴……
    还是说对方的攻击堪比天谴？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所有人心神震盪！
    “这……这怎么可能！金刚寺那帮禿驴，虽然不怎么样，但那护山大阵可是货真价实的仙级下品！就算是至尊亲临，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做到！”
    “混沌魔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
    庄主的手指，在光滑的黑曜石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个刚出现不到一个月的势力，先是一统南域，接著在东域搅动风云，现在又以雷霆之势抹去了西域霸主。”
    “这不是一个势力在扩张。”
    他的话语，让所有长老都为之一凛。
    “这是一个疯子，在向整个上界的旧秩序宣战。”
    “他不在乎规矩，不在乎后果，他只在乎……他想不想。”
    “传我命令。”
    庄主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內眾人。
    “即刻起，封锁山门！百年之內，万剑山庄所有弟子，不得踏出北域半步！”
    “另外，派人去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出这个混沌魔宫的宫主，到底是谁！我要他的一切资料！”
    ……
    南域天南城，五行典当行。
    最顶层的雅间內，檀香裊裊，沁人心脾。
    狐媚娘斜倚在软榻上，纤纤玉指捏著一枚晶莹剔透的传讯玉简，上面正浮现著关於苍木家覆灭的最详尽情报。
    她竭力平復自己的內心。
    “老板娘。”
    一名黑衣侍女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东域那边已经確认，苍木家……没了。”
    “……嗯。”
    “从我那道传讯符发出，到事情了结，用了多久？”
    侍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回老板娘……不到一炷香。”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狐媚娘手中那枚价值连城的特製玉简，悄然多了一道裂痕。
    她终於坐直了身体，平日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一片空白。
    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够做什么？
    够她品一杯新茶，够她翻两页閒书。
    而那个男人，用这一炷香的时间，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將一个传承近千年的圣境家族，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自己只是隨口提了一句，苍木家那些人可能会成为麻烦。
    结果他直接把麻烦，连带著製造麻烦的人，以及他们脚下的土地，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这个男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过江猛龙。
    他是一场无法预测，无法抵挡，无法理解的天灾！
    “这个人情……欠得有点大了啊。”
    狐媚娘喃喃自语，一种混合著庆幸与后怕的复杂情绪，在心头翻涌。
    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的是投资，而不是与之为敌。
    后怕的是，这尊神，她好像有点请不动了。这已经不是人情，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老板娘……”
    侍女见她久久不语，迟疑著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
    “说。”
    “南域沉睡的古势力，这两天刚甦醒的那个云飞宗，不仅不服从混沌魔宫一统南域的命令……”
    “云飞宗的宗主，於昨日在宗门大典上，公开评价混沌魔宫，说其不过是藏头露尾的鼠辈，行事乖张，上不得台面……”
    侍女的话还没说完。
    狐媚娘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猛然眯起，一道骇人的寒光一闪而逝。
    侍女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连忙补充道。
    “就在刚刚，南域传来的加急密报……”
    “云飞宗，也没了。”
    “三千魔將临宗，每一尊都是通神境起步的修为，只用了一刻钟，就把云飞宗连人带山门，踏成了齏粉。”
    狐媚娘：“……”
    三千魔將，通神起步。
    认真的？
    这位在外人眼里喜怒不形於色的典当行行主，直到如今才顿觉这位苏宫主是拥有何等恐怖的雄厚底蕴。
    想起自己先前给苏离传送的短讯，她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红润。
    尷尬。
    自己竟然还大放厥词，说什么要救苏离一命。
    当真尷尬。
    这位典当行行主私自下定决心，决定日后言行一定要思量再思量，斟酌再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