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通道內，苏离负手前行，步伐平稳。
    混沌魔气在他周身缓缓流淌，收敛了锋芒，却更显深邃。
    烈阳皇主默默跟在身后，低垂著头，大气不敢喘。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方才那令人神魂战慄的一幕幕：
    苏离徒手捏碎玄冰巨剑的隨意；
    一拳轰散冰狱降临和玄冰法相的霸道；
    捏碎冰璃宫主手腕、折断其手指、膝撞其小腹的冷酷；
    以及最后，將那位高高在上的上古宫主踩在脚下，极尽羞辱的漠然……
    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防之上。
    他自詡为上古皇主，真人境修为，见过无数风浪，但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对一个人產生如此深刻的恐惧与敬畏。
    那是一种超越了境界差距，源自生命层次和绝对力量的碾压感！
    他的双手，直到此刻，依旧在微微颤抖。
    少年那恐怖的统治力，让他心神俱颤！
    他试图运转皇道功法平復心绪，却发现平日里温顺的真元，此刻竟有些滯涩，仿佛也在畏惧前方那道身影散发出的无形威压。
    “呼……”烈阳皇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沉重的压迫感如影隨形。
    犹豫再三，喉咙有些发乾，烈阳皇主还是忍不住，用带著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魔……魔主，晚辈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苏离没有回头，血色的眼眸望著前方流转的虚空乱流，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允许，烈阳皇主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冰璃……虽已被魔主废去大半修为，道心崩毁，但……终究是真人境底子，神魂未灭。”
    “留她性命，是否……是否会留下后患？毕竟……上古宗门，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有……”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担心冰璃宫主日后会寻机报復，或者引来其他与玄冰宫交好的古势力麻烦。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打断了烈阳皇主的担忧。
    “后患？就凭她那条被本座踩在脚下的丧家之犬？”
    “本座碾碎了她的骄傲，踏破了她的道心，捏碎了她的筋骨，將她连同她所谓的玄冰宫尊严，一起踩进了泥里。”
    “你觉得，一条魂飞魄散大半、道基尽毁、连站在本座面前的勇气都已经丧失的野狗，还能叼著骨头，来找本座报復？”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烈阳皇主一眼，那血色眸光让烈阳皇主瞬间如坠冰窟。
    “她若真有那份心气和能力，本座倒要高看她一眼，可惜……”苏离转回头，声音恢復淡漠，“她连当个像样对手的资格都没有，留著她，不过是废物利用。”
    烈阳皇主怔住了。
    苏离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玩味：“你以为，刚才的战斗，周围那些藏头露尾的老乌龟，会不知道？”
    烈阳皇主心神一震，立刻明白了苏离的意思。
    玄冰宫作为上古时期就声名显赫的大势力，其驻地北海极渊並非与世隔绝。
    今日苏离闹出如此巨大的动静，玄冰灭绝大阵全力启动，真人境气息接连爆发又陨落，最后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怎么可能不引起其他同样甦醒的古势力的窥探？
    恐怕从苏离撕裂空间降临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神念，从西域金刚寺、东荒青木族等地，小心翼翼地探向北海，密切关注著这场衝突。
    “魔主的意思是……”烈阳皇主似乎抓住了什么。
    “杀了她，不过是让北海换个主人，消息或许还会被刻意掩盖。”
    苏离语气平淡，却透著洞悉人心的冷酷。
    “但留著她这条丧家之犬，让她带著玄冰宫被本座隨手碾碎、宫主被当眾踩脸羞辱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南域，在所有古势力中蔓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本座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挑衅混沌魔宫，口出狂言的下场是什么。”
    “臣服，或者……变得跟她一样。”
    烈阳皇主倒吸一口凉气，瞬间通体冰凉，又有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头顶！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苏离不杀冰璃，並非心慈手软，更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刻意为之！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是一种更高效、更恐怖的立威方式！
    一个被彻底摧毁了精神和肉体的冰璃宫主，活著，就是混沌魔宫威严的一块活招牌！
    她每喘息一口，都是在向整个上界宣告苏离的恐怖！
    她存在的本身，就是对所有潜在不服者最有力的震慑！
    这比直接杀了她，效果要好上十倍、百倍！
    一想到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自詡传承悠久的古势力首领，在得知玄冰宫的下场，看到冰璃那悽惨狼狈的模样后，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惧、忌惮、乃至恐慌的表情……烈阳皇主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慄。
    这不仅仅是武力上的碾压，更是心理上的绝对征服！
    “是……是晚辈愚钝！魔主深谋远虑，晚辈万万不及！”烈阳皇主心悦诚服地躬身，声音带著由衷的敬畏。
    “如此一来，那些尚在观望，甚至心存侥倖的古势力，恐怕都要重新掂量掂量了……魔主兵不血刃，便可收震慑之效，高明！实在是高明！”
    他之前的那点担忧，在此刻看来，简直是杞人忧天，幼稚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和如此狠辣縝密的手段面前，什么后患，什么报復，都成了笑话。
    苏离不再言语，继续在虚空通道中前行。
    他那会只说了“今日不杀你”，可没说“以后不杀你。”如果是缺点数了，那这冰璃还是得去见太奶。
    烈阳皇主则是默默跟在后面，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之前的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庆幸自己早早臣服，选择了最正確的道路。
    他甚至开始隱隱期待，期待看到其他古势力在得知玄冰宫消息后的反应，期待看到混沌魔宫的旗帜，插遍南域乃至更广阔疆土的那一天。
    跟隨著这样的魔主，或许……大炎王朝的上古荣光，將以另一种方式，重现世间，甚至……超越以往！
    而南域的风云，却因北海这一战，即將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玄冰宫化作死域、宫主被踩脸羞辱的消息，正如苏离所预料的那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如同肆虐的瘟疫，迅速传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