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5章 如果跳下去
    歌声在车里迴荡,顾曼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她想起了几年前,刘今安第一次提出想自己开一个木雕工作室的时候。
    那时候他满怀憧憬地拿著自己画的设计图给她看。
    “曼语,你看,这是我设计的,我想把我们的家,都换上我自己亲手做的家具。”
    “等我成功以后,给你买你喜欢的所有东西!”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她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些图纸,冷冷地扔下一句。
    “你安安分分在家照顾我不好吗?开个破工作室有什么用?家里又不缺你这点钱。”
    “你把我照顾好,就是你最大的成功。”
    她回答的是那么的无情和冷漠。
    她甚至还记得,刘今安当时眼里的光,是如何一点一点暗下去的。
    歌声还在继续。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於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泪水,终於从顾曼语的眼眶里流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脚剎车,將车停在了路边。
    她双手趴在方向盘上,將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是啜泣,而是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
    那个男人对妻子的每一句感谢,都成了对她最恶毒的控诉。
    她曾经拥有过那样一份爱情,拥有过一个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
    是她,亲手把他推开了。
    是她,把他所有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是她,在他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时候,给了他最冷漠的一刀。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她直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为什么她要等到他身边站了另一个女人,才嫉妒得发疯?
    为什么她看到父亲和他其乐融融,会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拋弃?
    车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车內,收音机里的歌声已经接近尾声。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別人而流……”
    是啊。
    她现在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为时已晚。
    她的世界,在今晚再一次崩塌了。
    顾曼语推门下车,晚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在无意识间,把车开到了环城的护城河边。
    她顺著河边的步道,一步步走到栏杆旁,双手搭在大理石栏杆上。
    她点上一根烟,可能是吸得太猛,呛得她直咳嗽,眼泪流了出来。
    看著河面,映著对岸的灯火,顾曼语忽然发泄般地大喊了起来。
    “啊......”
    紧接著,她突然脱掉高跟鞋,神经质地爬上了石质栏杆。
    夜风吹动她的长髮,脚下就是几米高的落差和冰冷的河水。
    她在栏杆上来回走著,身体有些摇晃,却有种奇异的平衡感。
    走著走著,一个念头莫名地在她心底升起。
    如果跳下去......
    如果跳下去,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是不是就都没有了?
    如果跳下去,今安……他会不会为自己难过?
    如果跳下去,今安......他会不会后悔这么冷漠地待她?
    会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曾经有过一个叫顾曼语的女人,为他心碎身亡。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升起一丝病態的期待。
    顾曼语停下脚步,站在栏杆上,对著水面张开了双臂,仰起头,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顾曼语身体一顿,没有理会。
    可那铃声却仿佛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地响个不停。
    顾曼语积攒起来的勇气,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铃声中,被消磨殆尽。
    她长长嘆了口气,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纵身一跃的勇气。
    她自嘲地笑了笑,从栏杆上下来。
    从包里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倾心。”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倾心焦急的声音。
    “姐!你快来医院看看吧!妈她......她不对劲,她情绪很激动!”
    顾曼语的心猛地一沉。“你別著急,说明白点!”
    “妈她胡言乱语的!”
    顾倾心在那边泣不成声,“一会叫爸的名字,一会又叫......又叫什么德发,姐,德发是谁啊?”
    “对了!她还用头去磕床沿!额头都磕破了!护工按不住她,已经叫了医生了!姐你到底在哪儿啊?我好害怕......”
    顾曼语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还想跳下去的念头,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你看住她!按住她!別让她再伤到自己!”
    顾曼语瞬间变得冷静,“我马上过去!”
    她掛断电话,飞快地跑回车里,轮胎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玛莎拉蒂朝著市医院疾驰而去。
    ......
    当顾曼语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工正合力將柳琴按在病床上。
    她的头髮凌乱不堪,病號服的扣子也崩开了,整个人在床上剧烈地挣扎著。
    “顾城!我对不起你!”
    “德发!对不起!德发......你不要恨我!”
    顾倾心双手捂著嘴,眼泪流了满脸。
    顾曼语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她怎么了!”
    医生看见她,急忙说道:“顾小姐你来了!你母亲情绪突然失控,有强烈的自残行为,我们必须给她注射镇定剂!”
    说著,护士已经准备好了针剂。
    柳琴看见针头,挣扎得更加厉害了,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我!你们这群魔鬼!德发!德发!”
    医生费了好大劲,才將镇定剂注进了柳琴的身体里。药效很快发作,柳琴的挣扎慢慢平息下来。
    只是那双眼睛,却在死死地盯著顾曼语。
    眼里的恨意,刻骨铭心。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顾曼语说:“顾小姐,你母亲可能是受到了剧烈的精神刺激,导致了急性的应激障碍。她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我建议请心里医生进行疏导。”
    顾曼语没有回应,她只是定定地看著床上的母亲。
    这就是父亲想要的结果吗?
    爸,你成功了。
    顾倾心拉著顾曼语的衣袖,声音颤抖。
    “姐……妈她……她刚才好嚇人……”
    顾曼语拍了拍她的背,却什么也没说。
    她自己的心,也乱成一团。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倾心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她才茫然的问道。
    “姐,妈刚才一直叫的那个德发……是谁?”
    顾曼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好了,別想太多,去休息会。”
    顾倾心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在追问。
    顾曼语的眼神阴沉,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明天必须要和父亲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