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秦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看到了屏幕上爸的来电显示。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脸上却换上了担忧和关切。
“曼语,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曼语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地嘴唇无意识地颤抖著。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爸……爸在骗我……一定是刘今安让他这么说的……为了让我回去……”
她想给自己找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解释。
可是,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顾城绝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所以……是真的。
她想起了这几天。
想起这几天,刘今安没接过她一次电话。
她以为,那是他在闹脾气,是他在抗议。
她还在为此生气,还在得意地等著他低头求饶。
原来……
原来在她和秦风於异国他乡的时候。
刘今安正在经歷著世界上最痛苦的生离死別。
他正一个人,守著母亲冰冷的尸体,痛不欲生。
“啊……”
顾曼语发出一声尖叫。
她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悔恨!她都做了些什么?!
在丈夫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没有陪在他身边。
甚至,她曾经还用刘今安的养母威胁他。
“曼语,你別嚇我!”
秦风焦急地摇晃著她的肩膀,“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顾曼语猛地推开他。
她从秦风手里抢过手机,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曼语!”
顾城的声音很冷,“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爸!妈她……妈她真的……”
顾曼语哭著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五六天前就走了!”
顾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愤怒。
“在你陪著那个小白脸治疗手的时候,你丈夫的母亲,走了!”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顾曼语!这意味著,你和刘今安,可能真的完了!”
“我告诉你,如果因为这件事,你们离了婚,我顾城,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顾城的话,更让顾曼语心慌。离婚?
她说什么也不会和今安离婚的。
“我……我马上订票……我马上回去……”
她掛断电话,手指颤抖著,点开了订票软体。
秦风站在一旁,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死得好。
死得真是时候。
这下,谁也救不了顾曼语和刘今安的婚姻了。
“曼语,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故作担忧地问。
“刘今安的妈妈……去世了。”
顾曼语头也不抬,声音哽咽,“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去!”
秦风故作震惊。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突然?”
他自责地说道:“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就不会……”
“你给我闭嘴!”
顾曼语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地瞪著他,“秦风,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很快,她订好了机票。
“最早的航班是明天上午的,明晚就能到家。
”她立刻又给顾城打去电话。
“爸,我订好票了,明天上午就飞,晚上就能到。”
“你……你先去今安家里看看,看看他怎么样了……帮我……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这还用你说?!”
顾城在电话那头怒吼,“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电话被掛断。
顾曼语握著手机,无力地蹲在地上,將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大哭。
悔恨,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
火葬场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味。
当铁门打开,露出里面的烈火。
一直沉默麻木的向北,身体猛地一颤。
工作人员將母亲的遗体,连同那张单薄的板床,一同推进去。
就在铁门即將合上的那一刻。
“妈——!”
向北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整个人疯了一样,朝著那扇铁门冲了过去。
他要去把母亲拉出来。
“向北!”
刘今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从后面死死地拦腰抱住了他。
两名狱警也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了向北疯。
“放开我!放开我!妈!妈!!”
向北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哭喊著,挣扎著,双腿在地上乱蹬。
那一声声悽厉的哀嚎,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別过头,红了眼眶。
刘今安用尽全身的力气抱著弟弟。
他將下巴抵在弟弟颤抖的肩膀上,看著铁门关严,隔绝了最后的一丝念想。
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抱著怀里崩溃的向北。
从今以后。
这个世界上,他们兄弟俩,真的就只剩下彼此了。
......
骨灰盒很轻。
刘今安抱著它,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和向北坐上了去往江州郊区老家的车。
两名便衣狱警坐在前排。
从后视镜里看著这对形容枯槁的兄弟,心中也生出几分同情与不忍。
车子一路顛簸。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和村落。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座山脚下。
这里是刘家的祖坟。
山上长满了及膝的杂草,石阶湿滑不堪。
刘今安抱著母亲的骨灰盒,踩著湿滑的青苔,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稳。
向北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提著黄纸香烛。
走了將近半个小时,他们终於在半山腰找到了父亲的墓。
那是一座土坟,墓碑上的字跡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刘今安將母亲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新挖好的墓穴里。
他拿起一旁的铁锹,开始填土。
他的动作很慢,很不舍。
一锹。
又一锹。
黄土簌簌地落在小小的骨灰盒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向北看著墓穴被一点点填平。
看著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跡,也即將消失。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呜咽。
眼泪,再次无声地滚落。
当最后一锹土填上。
刘今安用铁锹的背面,將坟头一下一下拍得结结实实。
他扔掉铁锹,和向北並排跪在两座紧挨著的坟前。
然后,重重地磕下了三个头。
“咚!”
“咚!”
“咚!”
每一个头,都磕得那么用力。
仿佛要把额骨磕碎,要把土地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