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进入翻开的血肉,剧烈的疼痛让刘今安身体颤抖。
但他一声没吭。
只是双拳紧紧地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点痛,跟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不远处。
那里,顾曼语正围著秦风的病床忙前忙后。
他看著她俯下身,温柔地为秦风擦拭脸颊。
看著她满脸担忧地和医生交谈。
看著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
那画面,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刀。
在他的心上来回地地切割著。
一下。
又一下。
痛入骨髓。
在他生死关头,在他被人群殴,浑身是血的时候。
他的妻子,却在关心另一个男人。
甚至,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对那个男人嘘寒问暖。
而那个男人,正是设计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离婚。
必须离婚!
这个念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而坚定。
这段让他受尽屈辱,让他尊严扫地的婚姻,该结束了!
“先生,你的伤口需要缝合,大概要十几针。”
“另外你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脑震盪跡象,建议住院观察。”
医生检查完,拿著病历本,对他说道。
刘今安的眼神,依旧空洞。
“缝吧。”
护士很快准备好了缝合的工具。
就在这时,顾曼语走了过来。
秦风已经被推去做ct了,她终於有了空閒。
她站在刘今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耐,也有一丝隱藏在深处的心痛和……愧疚。
但开口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指责。
“刘今安,你闹够了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又差点把秦风打出脑震盪!”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现在满意了?开心了?把他打成这样,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刘今安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爱意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
他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让顾曼语更加恼火。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指责都显得那么无力。
“我在跟你说话!你哑巴了?”
“还是说,你现在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刘今安自嘲的笑了笑。
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和狰狞的伤口,显得格外骇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人话?”
“人话是对人说的,你还是人吗?你还有心吗?”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著她。
“滚。”
冰冷。
决绝。
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顾曼语彻底愣住了。
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让她滚?
反应过来后,羞辱感瞬间衝上了她的头顶,让她的脸涨得通红。
“刘今安!你……你让我滚?!”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你吃我的穿我的,你妈的命都是我救的!”
“而且,你別忘了,你妈的医药费……”
又是这套。
她又想拿他母亲来威胁他。
这是她屡试不爽的,拿捏刘今安的武器。
但这一次,她的话还没说完。
刘今安就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隨你。”
没了你顾曼语,我刘今安就是卖肾,也要把医疗费凑上!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受她任何的威胁!
顾曼语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刘今安,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最在乎他的养母吗?
为了养母,他甚至可以放弃尊严。
现在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刘今安你……”
她正要继续说话。
“家属是吗?过来签个字,病人需要马上进行清创缝合手术。”
这时,一旁的医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皱著眉打断了他们的爭吵。
他將一份手术同意书和一支笔递了过来。
顾曼语被医生的话拉回了现实。
她下意识地接过笔和单子。
目光落在同意书上。
当看到“面部撕裂伤,创口深,可能留有永久性疤痕”时。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抖。
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不规则的痕跡。
留疤?
他的脸……
会毁容?
一丝心疼和慌乱,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握著笔的手,指节泛白。
她迟疑了。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
走廊里,传来了秦风虚弱的呻吟。
“曼语……你在哪......我……我头好晕……”
这一声呼唤,瞬间將顾曼语所有的思绪都拉了回去。
“啪!”
她將笔和手术同意书,扔在了刘今安旁边的空位上。
“你先等会,我一会再来签!”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朝著秦风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仿佛身后刘今安,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刘今安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看著她再次奔向另一个男人。
他露出苦涩。
他拿起那份同意书,看都没看,就在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將同意书递给了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年轻护士。
“缝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个年轻护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著顾曼语的背影,再看看刘今安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得胸口起伏。
她终於忍不住了。
“这位女士,请等一下!”
她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急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急匆匆走向秦风的顾曼语,脚步猛地一顿。
她不耐烦地回过头,皱眉看著小护士。
“干什么?”
“我想问一下,”
护士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著她,不卑不亢地问道:“你是那位先生的什么人?”
顾曼语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
发现急诊室里不少病人和家属,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著自己。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不解。
她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但她还是强撑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妻子。”
“哦,是妻子啊。”
护士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的表情。
就是这个表情,深深地刺痛了顾曼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