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
李长生並未如往常般直接前往灵田或接待求上门的佃户,而是换上了一身浆洗得乾净整洁的灰布短褂,步履沉稳地朝著镇中心区域走去。
他的目標,却不是人流攒动的集市,而是那座相对清静、门庭不算开阔却自带一份肃穆的建筑——灵植夫协会青石镇分会。
协会的大门由厚重的青冈木製成,上面鐫刻著简单的藤蔓纹路,透著一种与灵植打交道的质朴气息。
门口並无守卫,只有一名穿著协会统一制式青色布袍的年轻执事坐在门房內,正低头翻阅著一枚玉简。
李长生踏入大门,年轻执事抬起头,脸上带著程式化的微笑:“这位道友,有何事需要协会协助?”
“在下李长生,前来申请一阶灵植夫认证考核。”李长生平静说道,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年轻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仔细打量了李长生一眼。
李长生的名字,近来在镇上传得颇响,尤其是与百草堂的齟齬和那手出色的施法本事,他也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竟已敢来申请正式认证。
“认证考核需青木执事亲自主持,请道友稍候,我这就通传。”
年轻执事態度明显郑重了几分,取出一张传讯符,低语几句后挥手放出。
不多时,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的老者从內堂走出,正是曾对李长生表露过赏识之意的青木执事。
他见到李长生,眼中並无太多意外,反而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李小子,你终於来了。”青木执事捋了捋頜下短须,“老夫估摸著,你也该到了这一步。隨我来吧。”
“有劳青木执事。”李长生恭敬行礼,跟隨其后。
考核地点並非在喧闹之处,而是位於协会后院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內划分出几块小小的灵田,种植著一些常见的灵植,如青禾米、玉针茶苗等,环境清幽,灵气也比外面浓郁几分。
“一阶灵植夫认证,考校的便是五大基础法诀的掌握与应用,以及对灵植基础知识的理解。”
青木执事指著院內一块明显有些“问题”的灵田,说道,
“这块田,前几日被不慎引入了几种混合害虫,地力也有些亏损。限你半个时辰,將其调理至最佳状態,並指出所有问题及解决依据。”
这考核方式,颇为务实,直接考验综合能力。
李长生頷首,走到田边,並未急於动手。
他先是运转已然融入本能的【草木亲和】之力,神念如水银泻地,细致地扫过整块灵田。
在灵植夫的职业加持下,这种感知变得尤为敏锐和高效。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定计。
“此田主要问题有三。”李长生开口,声音平稳,
“其一,东南角地下七寸,潜藏腐地虻幼虫三只,畏阳惧震;西南侧三株青禾米根系附著蚀灵蚯五条,需以水灵气活水漫灌驱离;田垄边缘有桑螟卵鞘残留,需艾草熏烟预防。”
“其二,土壤灵气分布不均,北侧地力透支,需重点沃土滋养;南侧则因前次施肥不当,略有板结,需以灵雨术柔和冲刷,辅以沃土术梳理。”
“其三,中央区域三株玉针茶苗,叶脉隱现淡金纹路,非是变异,乃根系受地吮虫分泌的阴寒液轻微侵蚀所致,需先除虫,再以温和木气滋养恢復。”
青木执事眼中讚许之色愈浓,微微点头:“眼力不错,切中要害。开始吧。”
李长生不再多言,双手掐诀,法力流转。
他並未拘泥於单一法诀的顺序施为,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將五术灵活运用,甚至穿插进行。
【驱虫诀】的光芒精准锁定害虫藏匿之处;
【沃土术】与【灵雨术】交替进行,针对性调理土壤;
【草木诀】时刻感知著灵植状態的变化,微调著法术的力度与范围;
最后,一丝【丰收诀】的生机之力扫过,抚平灵植因虫害和地力不均带来的细微损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对法力的控制、时机的拿捏、不同法术间的衔接,都展现出一种远超普通入门者的嫻熟与老练。
尤其是那种对灵植状態精准把握,仿佛能与植物沟通般的能力,让青木执事看得连连頷首。
不到两刻钟,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灵田已然焕然一新。土壤灵气均匀充盈,所有灵植挺拔青翠,生机勃勃,再无丝毫病態。
青木执事抚掌轻笑:“好!想不到你不仅五法皆已入门,运用之妙,更近乎小成之境。尤其这份对草木状態的洞察力,已得灵植夫之三分真味。这考核,你通过了。”
他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木製托盘,上面铺著红色绒布,放置著一枚徽章。
那徽章似乎是某种灵木所制,触手温润,底色是深沉的褐色,边缘有著简单的藤蔓缠绕纹路。
徽章中央,精心雕刻著一株栩栩如生的稻穗,穀粒饱满,沉甸甸地垂下,象徵著丰收与根基。稻穗下方,刻著一个细小的“壹”字,代表一阶。
“这是我灵植夫协会一阶灵植夫的標誌,注入一丝法力即可激发其微光,难以仿造。凭此徽章,可在联盟麾下任何店铺享受相应优惠,亦是你身份的证明。”青木执事將徽章郑重递给李长生。
李长生双手接过,触手便能感到徽章內蕴含的一丝温和的木属性灵气波动。
他依言注入一丝法力,那稻穗纹路果然泛起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青色光晕,持续数息后才缓缓隱去。
“多谢青木执事。”李长生將徽章小心收起,放入怀中。
“这是你应得的。”青木执事笑容和煦,隨即又道,
“按惯例,新晋灵植夫名录需公示三日,隨后协会也会正式发文通告全镇,以正名位。你且回去准备,不日便会……”
“青木执事,”李长生忽然出声,打断了青木执事的话,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哦?但说无妨。”
“关於晚辈通过考核,晋升一阶灵植夫的消息,”
李长生压低了些声音,“能否请协会暂缓公布?暂且莫要录入公示名录,也暂勿对外通告。”
青木执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李长生一眼:
“这是为何?名正方能言顺,早日公布,对你应对当前局面,岂非更有助益?”
他显然也听说了百草堂散布谣言之事。
李长生微微躬身:
“正因如此,晚辈才想请执事行个方便。”
“百草堂钱掌柜手段卑劣,如今明面上只是散布谣言,若他知晓晚辈已正式晋升灵植夫,或许会改变策略,暗中使出更难以防备的手段。”
“晚辈想藉此机会,看看他们究竟还有何后招,若能引蛇出洞,或可一劳永逸。若协会提前公布,反而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晚辈资歷尚浅,骤然晋升,难免引人注目,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暂缓公布,晚辈亦可藉此机会稍作沉淀,巩固修为。还请青木执事成全。”
青木执事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活了大半辈子,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李长生这番话虽有道理,但更深层次,恐怕是有著自己的算计,想利用这个信息差做些什么。
不过,此举於协会並无损失,反而能看看这心性沉稳、手段不俗的年轻人,能折腾出什么动静来。他对百草堂钱掌柜的某些行事作风,也早有微词。
“也罢。”青木执事最终点了点头,“协会这边,名录与通告,老夫可做主为你压下半月。但这枚徽章既已发放,便是凭证。在此期间,你若以灵植夫身份行事,协会亦会认可。只是外界不知罢了。”
“半月时间,足矣。多谢青木执事!”李长生心中一定,再次郑重行礼。半个月,足够他布局了。
“去吧。”青木执事挥挥手,“小心行事,莫要墮了我灵植夫的名头。”
“晚辈谨记。”
李长生退出小院,离开灵植夫协会。怀中的那枚木质徽章贴著胸口,带来一丝沉稳的暖意。
阳光洒在青石街道上,映出他从容的身影。他目光扫过街道尽头百草堂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的气息,而他现在,手握著一张尚未亮出的底牌。
该回去,准备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