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林墨的肚子发出了第三次抗议。
    声音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饿。
    前胸贴后背的饿。
    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游戏不想打。
    小说不想码。
    满脑子都是红烧肉、炸鸡腿、火锅……
    他挣扎著爬起来。
    决定不顾面子，去厨房找点吃的。
    哪怕啃个生黄瓜也行。
    他鬼鬼祟祟地打开房门。
    探出头。
    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楼梯下方透上来一点微弱的光。
    三楼也没动静。
    “看来是睡了？”
    他鬆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踮著脚尖，像个入室行窃的小偷，摸下楼梯。
    走到楼梯拐角，视野开阔。
    他愣住了。
    客厅的落地灯开著，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光线边缘的沙发上，蜷缩著一个人影。
    是刘茜茜。
    她穿著那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缩成小小的一团。
    怀里抱著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林墨的心，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臟骤停的一幕。
    刘茜茜的脸上，掛著泪痕。
    清晰的，反著光的泪痕。
    一滴眼泪正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她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看著屏幕。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没有了白天的张牙舞爪，没有了大明星的光环。
    就像个……受了委屈，偷偷躲起来哭的小女孩。
    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墨僵在原地。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从来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刘茜茜。
    在他印象里，她应该是光芒万丈的，是带著点小傲娇的，是能跟他斗嘴三百回合不落下风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安静地，无助地，流著眼泪。
    是因为白天的事吗？
    他有点慌。
    不至於吧？
    虽然確实很社死……但也没到哭的程度啊？
    就在这时，刘茜茜似乎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刘茜茜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
    她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一声轻响。
    然后飞快地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用力之猛，把脸颊都擦红了。
    她强装镇定，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但带著哭腔的声音出卖了她：
    “你看什么看！鬼鬼祟祟的！想嚇死人啊！”
    声音沙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林墨没像往常一样顶嘴。
    他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和那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別处，语气有点不自然：
    “谁看你了……我下来找水喝。”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刘茜茜立刻反驳，声音拔高，像是要证明什么。
    “沙子进眼睛了不行啊！”
    老套到掉牙的藉口。
    林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厨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著她，闷闷地说：
    “那个……我饿了，准备弄点吃的。”
    “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刘茜茜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
    “不……”
    话没说完，她的肚子非常不爭气地。
    “咕嚕~~~~~~~~”
    一声悠长、响亮、充满存在感的肠鸣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之大，盖过了所有掩饰。
    刘茜茜的脸，“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哭的时候还红。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墨肩膀抖动了一下，努力憋住笑。
    他转过头，一脸“我懂”的表情。
    “看来某些人的胃，比嘴诚实。”
    刘茜茜又羞又气，把脸埋进兔子睡衣的帽子里，闷声闷气：
    “要你管！”
    林墨耸耸肩，不再逗她，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
    食材倒是很丰富，但都是沙拉菜、水果、酸奶之类的。
    不符合他此刻想吃热食的愿望。
    他翻找了一下，眼睛一亮。
    在冷藏室最里面，发现了一盒品质很好的雪花牛肉粒。
    完美！
    就它了！
    牛肉炒饭！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洗菜，切牛肉，打蛋。
    动作熟练。
    锅烧热，倒油。
    “刺啦——”一声，牛肉粒下锅，香气瞬间爆开，瀰漫在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客厅。
    刘茜茜本来还缩在沙发上，努力维持著最后一点傲娇。
    但那诱人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小手，不停地挠著她的嗅觉神经。
    她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抗议著主人的口是心非。
    她偷偷抬起头，瞄向厨房的方向。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林墨繫著围裙，专注顛勺的背影。
    居然……有点顺眼？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但身体却很诚实，不自觉地坐直了，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瞟。
    很快，林墨端著两个大盘子出来了。
    金灿灿的炒饭，米饭粒粒分明，包裹著蛋液。
    大块的牛肉粒夹杂其中，还有切碎的青豆和玉米，色彩丰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把其中一盘明显肉多饭满的，放在刘茜茜面前的茶几上。
    又递过去一把勺子。
    “喏，吃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別到时候晕在家里，我还得打120。”
    刘茜茜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炒饭，咽了口口水。
    內心天人交战。
    吃？太没骨气了！刚才还在冷战！
    不吃？可是……真的好香……肚子好饿……
    最终。
    食慾战胜了傲娇。
    她默默地，快速地，接过了勺子。
    小声嘟囔了一句，几乎听不见：
    “……谢谢。”
    然后，舀起一大勺，吹了吹，塞进嘴里。
    下一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
    牛肉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米饭炒得乾爽入味，鸡蛋香滑。
    简单的炒饭，却做出了让人感动的味道。
    她顾不上说话，也顾不上形象了，埋头苦干。
    吃得特別香。
    林墨看著她的吃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两人都没说话。
    客厅里只有勺子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
    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
    之前的剑拔弩张，似乎被这食物的热气融化了一些。
    吃完最后一口，刘茜茜满足地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胃里暖暖的，心情似乎也没那么低落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墨。
    他正专注地刮著盘子里的最后一粒米，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安静。
    她想起刚才自己哭鼻子的样子被他看到，脸上又开始发烧。
    犹豫了一下，她小声开口，带著点彆扭：
    “那个……电脑上的……是工作上的事。”
    她没具体说，但林墨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那些糟心的封杀、黑稿、恶评。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
    放下盘子，看著她。
    “所以，就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哭鼻子？”
    刘茜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
    “谁哭鼻子了！说了是沙子进眼睛！”
    “行行行，沙子进眼睛。”林墨从善如流，不跟她爭。
    他站起身，收拾盘子。
    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用他那种特有的、带著点欠揍的语气说：
    “喂，刘茜茜。”
    “啊？”刘茜茜抬头。
    “下次要是再有『沙子进眼睛』……”
    林墨晃了晃手里的空盘子。
    “记得提前通知。”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一个瀟洒自认为的背影。
    刘茜茜愣在原地。
    然后，气得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又想砸过去。
    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看著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她摸了摸自己吃得饱饱的、暖洋洋的肚子。
    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小声地、对著厨房方向，哼了一句：
    “要你管！自恋狂！”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