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如同无数细小的、挣扎的魂魄。
墙角,那个盖著油布的大木箱,静静矗立在阴影里。
许久,许久。
油布被一只颤抖的手,从內部缓缓掀开。
徐龙象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如同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啊。
铁青,扭曲,五官几乎移位。
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球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嘴唇被死死咬住,下唇已经渗出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从指尖,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刚才……刚才那一切……
秦牧抱著姜清雪,走向木箱……
姜清雪被放在木箱上……
秦牧俯身,亲吻,抚摸……
然后……姜清雪主动推开他,说……愿意用“那个姿势”……
“那个姿势”……
哪个姿势?!
是什么姿势?!!
徐龙象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个又一个不堪入目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那些画面里,清雪的脸是模糊的,可秦牧那张得意的、醉醺醺的脸,却清晰得如同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那些他曾在军中听过的粗鄙之语,那些藏在深宫禁书中的淫秽图册。
那些……他从未想过会与清雪联繫在一起的,骯脏的,下流的姿势!
清雪……他的清雪……
那个在听雪轩梅树下练剑、回眸一笑纯净如雪的女孩……
那个坐在廊下绣花、阳光洒在身上安静美好的少女……
那个接过他送的玉簪时、眼中闪著细碎光芒的姑娘……
如今……却在另一个男人身下,主动提起……“那个姿势”?!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徐龙象喉咙深处挤出来!
声音不大,却悽厉得让人心胆俱裂!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轰——!!!”
青砖砌成的墙壁,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砖石粉末簌簌落下,在月光下扬起一片灰濛濛的尘雾。
徐龙象的拳头深深嵌入墙壁,手背皮开肉绽,鲜血顺著砖缝流淌,染红了一片。
可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痛,比这强烈千倍、万倍!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从来没有!
就算是父亲去世时,就算是北莽大军压境时,就算是朝中那些老臣百般刁难时……
都没有!
这种愤怒,已经超越了愤怒的范畴。
那是焚烧五臟六腑的烈焰!
是撕裂灵魂的酷刑!
是足以將人逼疯的极致屈辱!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
现在就衝出去!
衝进听涛苑!
衝进秦牧的房间!
把那个狗皇帝从清雪身上扯下来!
把他碎尸万段!
剁成肉泥!
可是……
不能。
他不能。
他身后还有北境三十万將士,还有徐家百年基业,还有……他谋划了多年的大业。
他不能因为一时衝动,毁掉一切。
“呼……呼……”
徐龙象剧烈地喘息著,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咬破口腔內壁流出的血。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听涛苑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秦牧和姜清雪……现在在做什么?
在用“那个姿势”吗?
是什么样的姿势?
能让秦牧那个昏君如此兴奋,连在厨房这种地方办事的念头都放弃了,直接抱著清雪回房?
徐龙象的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越是想,越是好奇。
越是好奇,越是愤怒。
越是愤怒,越是……痛苦。
这种矛盾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几乎要將他彻底撕裂。
他多想现在就过去!
躲在窗外,偷偷看一眼……
就一眼……
看看那个狗皇帝,到底对他的清雪做了什么!
看看那个“姿势”,到底是什么!
可是……
他不敢。
听涛苑此刻,一定守卫森严。
赵阔那个禁军统领不是吃素的,那些神秘的龙影卫更不是摆设。
他若贸然前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
越是不敢去,內心就越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痒,痛,煎熬。
“呃啊——!!!”
徐龙象终於忍不住,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
没有动用真气,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天象境强者的肉身力量,也足以开碑裂石!
“轰隆——!!!”
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砖石乱飞,烟尘瀰漫!
厨房的一角,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徐龙象站在废墟中,浑身沾满灰尘,拳头鲜血淋漓,眼神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冰冷,疯狂,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杀意。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俊朗刚毅的面容,此刻扭曲如修罗。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秦……牧……”
“我……必……杀……你……”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带著恨,带著滔天的杀意。
他已经想好了。
等他大业已成,等他坐上那个位置的那一天……
他绝不会让秦牧轻易死去。
他要將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他要当著他的面,玩弄他的妃嬪!
践踏他的尊严!
摧毁他的一切!
然后……再把他做成人彘,泡在酒罈里,让他亲眼看著,自己如何坐拥他的江山,如何……拥著他的清雪!
不……
清雪……
想到姜清雪,徐龙象的心,又是一阵剧痛。
清雪……
他的清雪……
今晚之后,她还乾净吗?
她还……配得上他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摇头,將这不洁的念头甩开。
不。
清雪是乾净的。
她一定是被逼的。
她一定是为了保全自己,为了……帮他传递情报,才不得不委曲求全。
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姿势”,也一定是她为了脱身,临时想出来的藉口。
清雪……还是他的清雪。
永远都是。
清雪是乾净的!
她永远都是乾净的!
脏的是秦牧!是那个畜生!
他要杀了秦牧,要將那个畜生的肉一片片割下来餵狗,要將他挫骨扬灰!
然后,他会把清雪接出来。
他会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他会给她最好的,给她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荣华富贵。
至於那些过往……
他会让她忘掉。
必须忘掉。
徐龙象如此说服自己,心中的痛苦却丝毫没有减轻。
因为无论理由如何,事实就是——
今晚,此时此刻,在听涛苑的某个房间里,秦牧正抱著他的清雪,用著某个他不知道的“姿势”,行著夫妻之事。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对著墙壁发泄。
这种无力感,这种屈辱感,几乎要將他逼疯。
“呼……”
徐龙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清雪冒著这么大的风险,用那种方式脱身,一定是有重要的情报要传递。
他必须拿到那份情报。
想到这里,徐龙象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木箱上。
清雪刚才……好像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袜子里?
对。
她弯腰脱鞋,应该是要把情报取出来给他。
可惜,被秦牧打断了。
那情报……现在还在她身上?
还是……刚才慌乱中,掉在了哪里?
徐龙象立刻蹲下身,在木箱周围仔细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