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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地位的剧变,从「笔桿子」到「心腹」!
    江州区政府大楼,清晨七点半。
    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李昂踩著点走进综合一科的大门。
    以往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应该是鸡飞狗跳的。
    实习生忙著拖地、烧水、擦桌子,老同志们则慢悠悠地看著报纸,等著热茶送到手边。
    但今天,气氛诡异得有些过分。
    李昂刚推开门,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手里端著一个白瓷茶杯,热气腾腾,杯盖半掩,隱约能闻到一股极品龙井的豆香味。
    “李老师,来了?”
    端茶的人,是王建国。
    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自詡“江州第一笔桿”、连科长都要让三分的资深老科员。
    此刻,他脸上堆著笑,腰微微弯著,那姿態,像极了清宫剧里伺候主子的大太监。
    李昂挑了挑眉。
    没接。
    “王哥,这不合规矩。”
    李昂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建国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笑容却更灿烂了,硬是把杯子塞进李昂手里。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达者为师!”
    “昨晚那篇通稿我反覆读了十几遍,绝了!真的绝了!”
    “以后在这一科,你就是这个!”
    王建国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敬畏。
    体制內的人,最现实,也最单纯。
    你没本事,呼吸都是错。
    你有本事,放个屁都是香的。
    昨天那场危机公关,李昂不仅救了区长,也救了整个区政府办的面子。
    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实习生是梁区长的“救命恩人”?
    李昂没再推辞。
    他接过茶杯,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原本堆满杂物和废旧文件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甚至连那把有些摇晃的椅子,都被换成了一把崭新的人体工学椅。
    李昂坐下,抿了一口茶。
    水温刚好,六十度。
    看来王建国是用心了。
    “小李啊。”
    办公室主任张承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老张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是直接把文件甩在李昂桌上,丟下一句“复印十份”或者“校对一下”。
    但今天。
    老张走到了李昂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居然坐了下来。
    平视。
    甚至,略带询问的仰视。
    “这有个关於老旧小区改造的调研报告,区长下午要听匯报。”
    张承明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初稿是二科那边弄的,我觉得有点虚。你受累,给把把关?”
    把关。
    这个词,通常是领导对下属用的。
    现在,堂堂区府办大管家,对一个实习生用了这个词。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动静的科员,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变天了。
    这综合一科的风向变了。
    李昂放下茶杯,拿起文件翻了翻。
    只看了三页,他就合上了。
    “张主任。”
    “哎,你说。”张承明身子前倾。
    “数据太顺了。”
    李昂指著其中一行,“老旧小区改造满意度98%,这数据给谁看?给上帝看吗?”
    “拆违建、装电梯、改管网,哪一样不是动人蛋糕的事?怎么可能一片叫好?”
    “区长现在最烦的就是这种粉饰太平的东西。”
    “把矛盾写出来,把难点列清楚,最后再提方案。”
    “只有看见了脓包,才能动刀子。”
    张承明愣了一下。
    隨即一拍大腿。
    “通透!”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太顺溜了,原来是假在这儿!”
    他看著李昂,眼神复杂。
    这小子,看问题的角度太毒了。
    根本不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倒像是个在机关里混成了精的老油条。
    “行,我这就让他们打回去重写!”
    张承明抓起文件,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嘱咐了一句。
    “对了小李,中午別去食堂挤了,我让小食堂给你留了小炒。”
    李昂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这是张承明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他交底。
    在这个大院里,级別是死的,但地位是活的。
    从今天起。
    他李昂,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使唤的“小李”。
    而是区长梁正国意志的延伸。
    ……
    上午十点。
    区长办公室。
    梁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面前堆著三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坐。”
    梁正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李昂依言坐下。
    腰背挺直,只坐了三分之一。
    “看看这个。”
    梁正国把那三份档案袋推了过来。
    动作有些烦躁。
    李昂拿起来,扫了一眼封面。
    全是信访局转过来的积案。
    也就是俗称的“骨头案”。
    第一个,城南纺织厂退休职工老赵,上访三年,要求解决工伤待遇差额。
    第二个,拆迁户王大妈,因为邻居多拿了两万块补偿款,心理不平衡,天天去区政府门口静坐。
    第三个,更棘手。
    一个退伍老兵,转业安置问题,歷史遗留,拖了十几年。
    这些案子,就像是鞋底的口香糖。
    粘上就甩不掉,噁心,还影响走路。
    之前的几任秘书,写了无数封回復函,都被退了回来。
    要么是太硬,激化了矛盾。
    要么是太软,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得寸进尺。
    “区长,您是想……”
    李昂抬起头,看著梁正国。
    “这三个人,省巡视组来之前,必须按住。”
    梁正国掐灭了菸头,声音沙哑。
    “信访局那边说是没办法了,让我批示。”
    “我怎么批?”
    “批钱?財政局那个刘伟肯定哭穷。批抓人?那是激起民变!”
    “你脑子活,文笔好,给我擬个回覆意见。”
    “既要让他们消气,又不能违反原则,还要把这事儿给平了。”
    这就是考题了。
    而且是比昨天那场救灾更难的考题。
    救灾,那是硬碰硬,拼的是决断。
    信访,那是软磨硬泡,拼的是太极。
    李昂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开档案袋,开始细细地看卷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梁正国也不催,重新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等著。
    半小时后。
    李昂合上卷宗。
    “区长,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哦?”梁正国挑眉。
    “都不是钱的事,是气的事。”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
    “纺织厂老赵,他爭的不是那几百块钱差额。“
    ”他爭的是『先进工作者』的荣誉感。“
    ”当年的工伤鑑定书上,把他的名字写错了,他觉得没受到尊重。”
    “拆迁户王大妈,她不是缺那两万块,她是觉得邻居那是违建还能拿钱。“
    ”她是守法公民反而吃亏,她要的是个『公道』的说法。”
    “至於那个退伍老兵……”
    李昂顿了顿。
    “他其实早就自己创业成功了,根本不需要安置岗。“
    ”他闹,是因为当年接收单位的一个办事员,讽刺他是『大头兵』。”
    梁正国愣住了。
    这些细节,卷宗里有吗?
    可能有。
    但在那几百页的废话和官样文章里,谁能一眼把这些细微的情绪点给抓出来?
    “所以,回復函不能写政策条文。”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拿过一张白纸。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飞舞。
    “给老赵的,以区政府名义,补发一张『荣誉证书』。“
    ”承认当年的笔误,钱一分不给,但面子给足。”
    “给王大妈的,发一份『守法公民表彰函』。“
    ”並在社区公示栏表扬她支持拆迁工作,同时暗示邻居那两万块可能会被追缴,让她心理平衡。”
    “给老兵的,区长您亲自写一封信,不用长,就写『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感谢您为国家做的贡献』,再邀请他作为退伍军人创业代表,参加下个月的座谈会。”
    写完。
    李昂把那张纸推到梁正国面前。
    “攻心为上。”
    梁正国拿起那张纸。
    手有些微微颤抖。
    绝了。
    这哪里是回復函?
    这分明就是三把手术刀!
    精准地切除了病灶,却连一滴血都没流。
    不用財政出一分钱。
    不用公安动一个人。
    几张纸,几个荣誉,几句暖心的话。
    就把这三个让区政府头疼了几年的雷,给拆了。
    梁正国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李昂。
    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
    这个年轻人,对人性的洞察,简直到了妖孽的地步。
    “好。”
    梁正国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籤下了名字。
    力透纸背。
    “就按你说的办。让信访局立刻执行。”
    处理完公事。
    梁正国並没有让李昂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百叶窗。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李昂的心微微一动。
    私事。
    而且是很私密的私事。
    “小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