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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灯火
    金色的光蝶消散后,小巷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顾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抱起已经熟睡的小玖,轻手轻脚地將她送回了二楼的房间,盖好被子。
    然后又回到门口,坐在了台阶上,平静地看著巷子口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
    他的身后,是长明灯的光晕。
    將这方小小的天地,守护得如同与世隔绝的净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巷子里,除了偶尔被风吹过的落叶声,再无其他动静。
    仿佛刚才那只金色的蝴蝶,只是一个幻觉。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对面“王记铁匠铺”的铁皮门开了。
    只见王老板端著一盆洗脚水,穿著个大裤衩,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他似乎准备把水泼到墙角。
    “嘿,顾小子,这么晚了还不睡,坐门口乾嘛呢?”
    他看到顾渊,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
    “王叔,”
    顾渊闻声,言简意賅的回答道:“我...等个客人。”
    “等客…”
    王老板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像是有谁对著他后颈窝吹了口冷气。
    他看著眼前这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小巷。
    又看了看顾渊那淡定的侧脸,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万字深夜鬼故事。
    “这小子…该不会是…在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端著盆子的手都开始抖了。
    “那…那个…顾小子啊,”
    他乾笑两声,声音都变了调。
    “天…天不早了,叔这把老骨头得早点睡,你…你也早点休息啊!”
    他连洗脚水都忘了泼,端著盆子,转身就溜回了屋里。
    “哐当”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顾渊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等待。
    巷子再次恢復了寧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类似於指甲划过墙壁的“沙沙”声,从巷子深处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刺耳。
    像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刮著人的耳膜。
    蜷缩在狗屋里假寐的煤球,喉咙里发出一阵警惕的低吼。
    但那吼声里,却又夹杂著一丝困惑。
    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身上的毛根根倒竖,却始终没有做出扑咬的姿態。
    甚至连它脖子上那枚铃鐺都在无风自动,可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声。
    “连煤球都分不清是敌是友吗?”
    顾渊轻声自语了一句,眼神也隨之微微一凝。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
    不远处。
    一个穿著一身破旧灰色长衫,身材佝僂,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正扶著墙,一步一步地,艰难地朝著他这边挪了过来。
    那身影走得很慢,很吃力。
    每走一步,都会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仿佛他不是在走路,而是在用自己的指甲,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巷子里,进行著一场绝望的攀爬。
    他身上,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死气和腐朽气息。
    但奇怪的是,那气息里,却没有丝毫的恶意和怨恨。
    那不是归墟的味道。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不甘。
    顾渊看著这个身影,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灵视之下。
    这人的身上,缠绕著无数条已经变得暗淡的因果之线,且一根根地在断裂消散。
    每断裂一根,他身上的死气就更重一分,魂体也隨之崩溃一分。
    看来,今晚来的这个客户,不简单。
    几分钟后。
    那个佝僂的身影,才终於走到了长明灯光晕的边缘。
    他停下脚步,似乎有些畏惧这片充满了纯粹人间烟火气的温暖光芒。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却写满了沧桑和疲惫的脸。
    他的脸上,布满了不详的黑色裂纹,像是快要破碎的瓷器。
    一双眼睛,更是黯淡无光,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他看著顾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盏散发著暖光的长明灯。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店家…”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
    “我看到…有只蝴蝶,飞进了你这里。”
    “它说,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食客图鑑】悄然开启。
    【姓名:徐引】
    【状態:魂体即將溃散。】
    顾渊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店里那块已经掛起来的牌子。
    上面写著:“后院客栈,尚余一房。”
    “住店?”
    “不…我不是...”
    徐引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不是来住店的。”
    他伸出那只已经变得有些半透明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想在这里,借一盏灯。”
    “借灯?”
    “对。”
    他的眼神,看向了巷子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我的灯…灭了。”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那虚幻的身体,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变得更加稀薄。
    仿佛隨时都会被这巷子里的阴风,给吹散。
    顾渊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他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多谢。”
    徐引对著顾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才迈著虚浮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他渴望已久的温暖光晕。
    当他的身体,接触到光晕的瞬间。
    一股温暖纯粹的人间烟火气,瞬间就將他那冰冷的魂体包裹了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舒適的表情,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那感觉,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数十年的人,终於走进了一间烧著壁炉的温暖小屋。
    “好…好暖和…”他喃喃自语。
    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台阶,坐了下来。
    贪婪地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顾渊没有催促他。
    只是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的故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顾渊问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傢伙的执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我的故事?”
    徐引闻言,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我一个连自己都快要不存在的失败者,哪还有什么故事可言?”
    顾渊没有说话。
    只是將目光落在了店內那张新添置的,看起来比其他桌子更古朴几分的八仙桌上。
    他想了想,转身回到店里,將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放在了那张的八仙桌上。
    茶水的雾气裊裊升起,在灯光下形成一团温暖的白雾。
    “外面冷,进来坐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这杯茶,算我请的。”
    徐引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著温暖气息的年轻老板。
    他本能地想拒绝,觉得自己这副残破污秽的样子,不配踏入这么干净的地方。
    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八仙桌。
    桌面上的木纹,仿佛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从那张桌子上散发出来。
    像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地拉著他的衣角。
    “谢谢,”
    他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这份邀请,迈著虚浮的脚步走进了店里。
    “那就打扰了...”
    他一边道谢,一边在桌边坐了下来。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温润的桌面时,指节不自觉地鬆弛了下来。
    同时,一股说不清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让他那冰冷残破的魂体,都感到一阵久违的舒坦。
    他摩挲著那温润的桌面,仿佛那上面有他熟悉的纹路。
    那双一直黯淡的眼睛,也因为茶水的雾气和桌面的温度,而有了一丝恍惚。
    店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茶杯碰撞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和倾诉欲,从他的心底悄然涌起。
    他甚至感觉,只要坐在这张桌子旁,自己那即將溃散的魂体都在变得凝实。
    “我以前…”
    他喝了一口茶,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么乾涩。
    “是阴司里,一个负责掌灯的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