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东南看著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出责备的话。
他重新坐下,看著手里的十块钱,又看了看意气风发的儿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心疼,又骄傲。
心疼的是钱,骄傲的是,这儿子,真成器了!
老爷子虽然嘴上说著乱花钱,但手却很诚实地把钱仔细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脸上那笑容,比吃了蜜还甜。
这孙子孝顺啊,这十块钱,他得留著,以后给孙女们买吃的。
“砰!啪!”
当时钟指向十二点,外面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走!放炮去!”
辰楠从桌底下拖出一掛早已准备好的千响鞭炮,带著妹妹们衝进了院子。
大杂院里,各家的孩子都跑了出来。
辰楠把鞭炮掛在院子当中的晾衣绳上,划著名火柴,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碎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火光映照著妹妹们兴奋的笑脸,映照著爸妈和爷奶慈祥的面容。
辰楠捂著耳朵,看著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过年。
这就是家。
妹妹们也陆续跟著放小鞭炮。
这个时候的烟花可是稀缺货,辰楠通过罗八刀在黑市换了一点点。
院子里放著小烟花,如孔雀开屏般美丽,把院子里所有孩子的目光都给吸引了。
招娣几个妹妹更是亲自去点火,那场景,妥妥的焦点。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不动刀剪,不扫地。
一家人穿著新衣服,在大杂院里互相拜年。
“过年好啊!”
“给您拜年了!”
辰楠口袋里揣著一把大白兔奶糖,见著院里的小孩就发一颗,惹得那帮小屁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楠哥”。
这一天,就是纯粹的吃喝玩乐。
瓜子壳嗑了一地,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妹妹们拿著压岁钱,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商量著怎么花,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大年初二,本该是回娘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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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秀兰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而且也没什么亲近的亲戚了,也就没去折腾。
一家人依旧窝在家里,享受著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只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得让人心慌。
大年初三。
一大早,闹钟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辰东南和李秀兰换上了工装,脸上带著几分没睡醒的疲惫,但也透著一股子无奈。
年过完了,该上班了,这年头的工人,那是把厂子当家的,请假是不可能请假的。
京城的胡同里还透著股慵懒的劲儿。
但对於工人阶级来说,年味儿虽然还在嘴边回甘,这发条却得重新拧紧了。
早上,辰楠穿戴整齐出来时,桌上扣著个大海碗,底下压著热乎的二合面馒头和咸菜丝。
爸妈已经推著自行车出门了,为了那点全勤奖和工人的那份责任,风雪无阻。
辰楠也不磨蹭,几口扒拉完早饭,套上那件厚实的棉大衣,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推著车出了大杂院。
今儿个轧钢厂里气氛挺微妙。
工人们虽然都到了岗,但那精气神显然还留在那顿饺子和鞭炮声里。辰楠一路打著招呼,直奔人事科。
王牛正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炉子发愁。
这刚过完年,食堂的仓库比那刚就著雪水的马路还乾净,工人们肚子里刚填了点油水,要是立刻断了顿,那落差感能让人把锅给掀了。
“王主任,过年好啊!”辰楠一掀门帘,带进一股子清冽的寒气。
王牛一抬头,眼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雾,他胡乱抹了一把,看清是辰楠,那张愁云惨澹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来了!”王牛几步跨过来,那架势恨不得给辰楠来个熊抱,“过年好过年好!你这是……来救火的?”
“救火?救什么火?”
辰楠乐了,自顾自地拉把椅子坐下,烤著火炉:“看您这急赤白脸的样儿。我今儿来报个到,顺便跟您申请个事儿。”
“你说!只要不把这厂房拆了,啥都行!”王牛搓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辰楠,像是盯著一尊財神爷。
“我想借辆卡车,去乡下一趟。”辰楠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不过完年了嘛,我想著去下面收一批物资上来。大概有些乾货,要是运气好,还能有点野味。”
王牛一听“物资”俩字,眼珠子都亮了,那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批!必须批!你要几辆?两辆够不够?不够我让运输队把那辆备用的也给你腾出来!”
“一辆就够了,就是回家顺道的事儿。”辰楠摆摆手。
王牛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派车单,笔走龙蛇,那是唰唰几下就签好了字,盖章的时候用力过猛,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
“拿著!油票我也给你批足了!”王牛把单子塞进辰楠手里,压低了声音,一脸期盼,“小辰啊,这回……大概能有多少?”
“不知道,只能儘量多弄点。”辰楠也不確定。
他借车主要还是送爷奶妹妹们回去,採购物资是顺带的。
如果不採购物资,那他肯定借不到厂里的车。
“两百斤应该有吧?”王牛试探著问。
辰楠点点头:“肯定两百斤往上,运气好的话就是野猪!”
王牛倒吸一口凉气,搓手的速度更快了:“得勒!我这就让人去把仓库腾一腾,等你回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啊!”
拿了条子,辰楠去运输队提了车。
这是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在这个年代,那就是陆地巡洋舰,开出去倍儿有面子。
出了厂门,辰楠没急著出城,而是拐弯去了趟百货大楼。
初三的百货大楼里人不算多,售货员们也都还在回味著假期的余韵,嗑著瓜子聊著天。
辰楠这一身工装,长得又精神,往柜檯前一站,那几个大姐的態度立马就软和了下来。
“同志,买点啥?”
“来几斤水果糖,要那种什锦的。再来两瓶好酒,两罈子酱豆腐,还有那边的桃酥,给我包五斤。”辰楠手指点著,语气豪横。
这年头买东西不仅要钱,还得要票。
好在辰楠手里各类票证不缺,大部分都是之前帮厂里搞物资换来的奖励,或者是从罗八刀那儿置换的。还有就是从常大伟那里搞来的。
把买好的东西往副驾驶座上一扔,辰楠这才开车回了大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