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斑驳地洒在略显陈旧的木地板上。
辰楠这一觉睡得很沉。昨晚虽然心里有著火气,但都被柳如意消掉。
回到家,躺在久违的床上,这一觉睡得非常舒適。
在这个年代,家就是唯一的港湾,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关上门,就是安稳。
他伸了个懒腰,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早起工人的吆喝声,让他再也睡不住,那种独属於这个年代的烟火气感染了他。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玉米糊糊香味飘了过来。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盆金黄色的玉米面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滴了几滴香油,还有昨晚的猪头肉,闻著就开胃。
还有几个二合面的馒头,虽然不如白面馒头精细,但在普通人家里,这已经是顶好的早饭了。
辰楠一直想要改变爸妈那根深蒂固的思想,有他在,家里的伙食可以適当的好一些,可是他们就是节约惯了。
“小楠,起来啦?快洗脸吃饭,水在脸盆架上,给你兑好温水了。”
老妈李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一丝宠溺。
辰楠应了一声,走到脸盆架前洗漱。
毛巾擦在脸上热乎乎的,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老爸早就坐在桌边看报纸了,老妈也会一边絮叨一边收拾屋子,精神头十足。
可今天,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辰楠擦乾脸,走到桌边坐下,只见老爸正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个馒头,却半天没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正悄悄地捶著后腰,眉头微皱,时不时地倒吸一口凉气。
而老妈端著碗筷从厨房出来时,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彆扭,像是腿脚不大利索,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辰楠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身体不舒服?”
辰楠这一问,老两口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嗨,没事,能有啥事啊。”辰东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把手从后腰上拿开,“就是昨晚睡觉姿势不对,扭了一下,老毛病了。”
“是啊小楠,妈也没事,就是昨天走路走急了,脚脖子有点酸。”李秀兰也跟著打马虎眼,把粥碗往辰楠面前推了推,“快吃,趁热吃,吃完了好出去转转,你也刚回来,別老闷在家里。”
辰楠没动筷子,目光如炬地盯著父母。
他太了解这二老了,报喜不报忧,是他们这代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如果只是睡觉扭了腰,或者走路急了,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精气神都被抽空了的样子。
那是深深的疲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昨天他就发现这个问题,原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看来却不是这样。
“爸,妈,我是你们儿子。”辰楠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们要是还把我当个孩子哄,那这饭我就不吃了。”
见儿子动了真格,辰东南嘆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馒头。
“唉……其实也没啥大事。”辰东南苦笑了一声,那满是老茧的手在桌子上摩挲著,“就是厂里最近工作调动,我和你妈……都被调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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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岗?”辰楠心里咯噔一下,“调哪去了?”
“我去了一车间的搬运组,你妈……被调去负责清理废料场了。”
“什么?!”
辰楠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搬运组?
那是全厂最累的苦力活!
通常都是犯了错受处分的人,或者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乾的。
老爸都这个岁数了,还是个老钳工,凭什么让他去干搬运?
还有清理废料场,那是又脏又累,还得风吹日晒,全是灰尘和废布料,稍微不注意就会吸进鼻腔。
老妈原本是在纺织厂的针车工,怎么会突然被发配到那种地方?
“谁下的令?”辰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寒意在眼中凝聚。
“车间主任说是上面的意思,说是为了锻炼老同志,发挥余热。”李秀兰拉了拉儿子的衣角,小声劝道,“小楠,別衝动。咱们是工人,服从分配是天职。累点就累点吧,也就是这一阵子,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调回来了。”
“锻炼老同志?”辰楠冷笑一声,“这是把人往死里整!爸,妈,这事儿不对劲。你们俩同时被调到最苦最累的岗位,这分明是有人在针对咱们家!”
辰东南沉默了,他在厂里干了半辈子,这里面的弯弯绕他怎么会不懂?
但他是个老实人,不想惹事,更不想让刚回来的儿子惹事。
“小楠,算了。”辰东南摆摆手,“咱们平头老百姓,斗不过人家的。只要饭碗还在,累点就累点,能养家餬口就行。”
辰楠看著父母那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慌。
他坐了下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著粥。
“行,爸,妈,我知道了。你们先吃,吃完去上班,別迟到了。”
辰楠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心里的怒火已经烧了起来。
这事儿,没完。
既然他辰楠回来了,就不可能让爸妈受这种窝囊气。
吃过早饭,辰楠装了两个水壶分別递给二老,里面装的是灵泉溪水,喝了这个身体上的疲惫感会减去许多。
二人有说有笑地出门去上班,辰楠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背后要是没人搞鬼,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得罪过的人。
常伟一家?那个被自己打断腿的傲娇男?
还是那个被自己踩断手的常大伟?
不管是谁,既然敢把手伸向他的父母,那就得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辰楠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现在光生气没用,得查清楚是谁在背后使坏。
他转身回屋换了身衣裳,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此时正是上午,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
六十年代的街道,有著一种特殊的质感。
灰墙青瓦,路边贴著各种標语,穿著蓝灰黑三色衣服的人们行色匆匆。
偶尔有几辆“二八大槓”自行车驶过,铃声清脆悦耳,骑车的人脸上都带著几分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