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福缘胡同里走动的人少了些。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零星的关门声。
辰楠撂下那句话,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走去,步伐乾脆,没有丝毫留恋。
柳如意看著他那决绝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还有零星人影的公厕,心里一急。
她不能让辰楠就这么走了!
她今晚来的目的还没达到,还受了这么大的气和羞辱!
一股邪火混著不甘衝上头顶,她快步小跑著追了上去,在离辰楠家院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尖锐喊道。
“辰楠!你站住!你再走……再走我就去厂里,去街道办举报你!举报你乱搞男女关係,对我耍流氓!”
走在前面的辰楠脚步一顿,这话听著有些意思。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柳如意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且带著浓浓嘲讽的笑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刺向柳如意。
“举报我?”辰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冷意,“柳如意,你是没睡醒,还是脑子被车间的铁水浇坏了?”
他朝她走近两步,压迫感隨之而来:“你凭一张嘴就想污衊人?你说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信你?再说了……”
辰楠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拙劣的瓷器:“我什么时候跟你乱搞过男女关係了?那难道不是你为了顶替我的工作,主动提出的交易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扫过,语气更加刻薄。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跟你乱搞过男女关係?嗯?当初,是你看中了我手里的工作名额,主动上门,低声下气求我让给你的。”
“那是一场交易,清清楚楚!要说耍流氓,也是你为了工作对我死缠烂打,是你在对我耍流氓!”
“我没把你当初那点心思戳破,你就该偷著乐了,现在还敢来威胁我?”
柳如意被说得无地自容,虽然是如此,但他怎么能说出来呢。
辰楠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柳如意,我看你是真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说话!”
柳如意被辰楠这一连串犀利如刀的反问和揭露懟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由红转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尤其是“交易”二字,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破了她最后一点偽装。
她刚才那句话,也只是一时情急下的威胁,根本没想过真要实施。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年代,“流氓罪”是能压死人的大帽子,但同样,诬告的后果也极其严重。
如果事情闹大,辰楠有工作成绩护身,未必会怎样,但她自己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一个背著“乱搞男女关係”或者“诬告”名声的女工,在厂里、在街坊邻里间,根本就没法做人!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柳如意那股虚张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个乾净。
她看著辰楠那冰冷而篤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步棋走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她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哀求的哭音,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辰楠……我……我刚才是胡说的,你別生气……我,我就是……就是工作太累了,车间那累活我真的受不了……你看在……看在我们以前好上的份上,帮帮我,跟厂里说说,给我换个轻鬆点的工作吧,哪怕是去后勤库房都行……求你了……”
“誒誒誒,你別瞎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好上了?没这样的事情。”
想到她说的『好上』辰楠就想笑,那不是她吊著自己而已吗?
看著她这前倨后恭、色厉內荏的转变,辰楠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大了。
他用一种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柳如意,直到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曖昧不明的暗示。
“刚才你还信誓旦旦要举报我,污衊我清白。现在为什么又要求我?”
辰楠看透了柳如意的把戏
將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著审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也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隨后,他转身不再走向自家院门,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又窄又暗还堆放著一些杂物的死胡同小巷子。
胡同里没有灯,只有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深处更是漆黑一片。
柳如意站在原地,內心激烈地挣扎著。
辰楠那一眼和转身进入小巷的动作,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看著那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巷口,又想想自己在车间每日的烟燻火燎、腰酸背痛,想想那些轻鬆岗位女工们乾净的衣服和优越的眼神……
强烈的屈辱感和对轻鬆生活的渴望在她心中疯狂交战。
最终,对现实困境的恐惧和对未来安逸的嚮往,压倒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反正都有过两次了,就当被蛇咬一口算了!”
只是被蛇咬的时间有点长,一般人还真顶不住,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一跺脚,还是迈开了双腿,快步跟进了那条黑暗的小巷。
巷子里光线极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芒在巷口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柳如意刚適应里面的黑暗,隱约看到辰楠背对著她站在巷子深处,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甚至没等她完全走近——
只听“呼”的一声风响!
辰楠毫无徵兆地猛然转身,右手带著一股凌厉的力道,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在这狭窄寂静的空间里爆开!
柳如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浑身一颤,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蹌几步,重心全失,“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她双手胡乱挥舞,最终抓住一双腿,幸好没倒在地上。
她被打懵了,娇躯乱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腿软和无尽的回忆。
然而,这还没完。
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感觉头髮被人抓住。
“走了。”
辰楠说完就朝家的方向快步离开。
“那我工作的事……”
柳如意急切的声音响起。
辰楠脚步一顿,声音传了回来。
“我火气大是因为你污衊我。”
“你刚才帮我消火,我已经原谅你。”
“我可没答应过你什么事,我一个小小的採购员哪有资格帮你换工作。”
“你……怎么可以这样!”柳如意觉得被耍了。
似乎……刚才辰楠真没答应她什么。
那刚才……岂不是亏大了?好像也没亏。
至少,她与他,似乎都满足了。
“不过……看你如此识趣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至於成不成再说吧。”辰楠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柳如意听到这话,恼怒的情绪才得以消散一些,她整理一下衣服,这才快步离开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