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演戏还是真心?
“喝!继续给我倒!”霍尔曼將空了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对著汤姆含混不清地命令道。
汤姆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他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为霍尔曼倒满了酒。
篝火的光芒,將两人一坐一站的身影,映照得明暗不定。
霍尔曼有一杯没一杯地喝著,嘴里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咒骂著,仿佛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愤怒和屈辱之中。
而汤姆,则像一个忠实的僕人,安静地站在一旁,为他添酒,但那双看似低垂的眼睛,却在火光的掩映下,闪烁著猎犬般的光芒。
“老板,”终於,在又一次为霍尔曼倒满酒后,汤姆用一种充满了“关心”和一丝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您————您別太生气了。那位陈先生,虽然————虽然是华人,但他毕竟为您贏了那么多钱,不是吗?”
“钱?!”霍尔曼听到这个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你懂什么?!我霍尔曼缺的是那点钱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一种充满了屈辱的语气,嘶吼道:“我缺的,是尊重!是体面!”
“他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他在河谷镇收的那些,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华人苦力吗?!”
汤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瞭然。
他继续用一种“善解人意”的语气,不动声色地套著话:“老板,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那位陈先生,在私下里————对您並不像表面上那么尊重?”
“尊重?”霍尔曼发出一声充满了自嘲的嗤笑,他喝了一大口酒,仿佛是为了壮胆,才將一些“秘密”说了出来,“他————他甚至不信任我!去蒙特雷那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还要亲自跟著!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
这番话,落在汤姆的耳朵里,无异於一道惊雷!
他立刻就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他们要去蒙特雷!
而且,那个华人也要亲自去!
“那————那这次去蒙特雷,陈先生有什么特別的计划吗?”汤姆用一种充满了好奇的语气,继续追问道,“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
然而,霍尔曼却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某根神经。
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盯住汤姆,用一种充满了多疑的语气,冷冷地问道:“小子,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一个餵马的,也配打听主人的计划吗?”
汤姆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连忙低下头,脸上充满了惶恐:“不————不敢,老板!
我————我只是————只是想为您分忧————”
霍尔曼看著他那副嚇破了胆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酒杯,脸上的多疑,渐渐被醉意和不耐烦所取代。
“行了,滚吧。”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別在这里碍我的眼。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是————是,老板。”汤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了营地的阴影之中。
而霍尔曼,则在確认他离开后,將杯中最后一口烈酒饮尽。
他看著篝火旁那些横七竖八、醉倒在地的手下们,那双本该醉眼惺忪的眼睛里,却闪过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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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
霍尔曼在心中,冷冷地说道。
他知道,刚才那番看似滴水不漏的对话,那个名叫汤姆的伙计,已经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在被一个醉酒的老板,莫名其妙地提拔为“贴身僕人”时,他的第一反应,绝不该是那么快“受宠若惊”。
他的眼中,应该有困惑,有不安,甚至有对未知前途的恐惧。
但那个汤姆,他的反应太快了,也太“標准”了。
那是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反应。
霍尔曼看著那个已经重新融入黑暗的的身影,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侥倖。
他知道,果然老鼠,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队伍里。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霍尔曼商队的营地时,整个营地的气氛都显得有些诡异。
伙计们都起得很早,但没有人敢大声喧譁。
他们只是默默地收拾著行装,不时地用一种充满了担忧和困惑的眼神,瞟向老板那顶最大的帐篷。
昨夜老板那场突如其来的怨气和怒火,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马蹄声,从营地外传来。
陈默带著六名身穿黑色劲装,腰挎左轮手持步枪的华人火枪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平静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扫过营地里每一个人的脸。
那个名叫汤姆的“新晋僕人”,在看到陈默的瞬间,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霍尔曼的帐篷门口,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陈默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只是径直走到了营地中央的篝火旁,拉过一张椅子,平静地坐了下来。
那六名如同標枪般挺拔的火枪队员,则如同六尊沉默的雕像,分列在他的身后,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去,”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对著那个还站在帐篷门口的汤姆,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把你的老板叫起来。我们该出发了。
“是,先生。”汤姆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他连忙转身,走进了霍尔曼的帐篷。
片刻之后,帐篷里传来了他那充满了谦卑和一丝为难的声音:“老板————老板,您该起床了,陈先生————已经到了。”
“滚!”
一声充满了宿醉后,沙哑不耐烦的咆哮,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让他等著!天塌下来了也別来烦我!我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陈默静静地坐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甚至没有向帐篷的方向看一眼。
片刻之后,那个名叫汤姆僕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为难和一丝对陈默的“同情”,他走到陈默面前,微微躬身,用一种充满了歉意的语气说道:“先生,我们老板他————他昨晚喝得太多了,现在还没醒。您看————要不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因为被“怠慢”而產生的愤怒或不悦。
恰恰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只冰冷的笑意。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知道,霍尔曼这个老狐狸,已经完美地领会了他那“诛心”之计的精髓。
一个真正被胜利和酒精冲昏了头脑的傲慢商人,在面对一个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华人“合作伙伴”时,绝不会立刻就客客气气地出门迎接。
他会晾著他,会用这种方式,来宣示自己的“主权”,来发泄自己那“被压了一头”
的不满。
霍尔曼,他不仅找到了那个间谍,他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地、为那条毒蛇,上演一出充满了“裂痕”的大戏。
时间,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很快,就到了中午。
就在这时,霍尔曼的帐篷帘子,终於被从里面一把掀开。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一副刚刚才从宿醉中醒来的慵懒模样。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正静静地坐在自己营地中央,如同在审视自己领地般的华人青年时,他脸上的慵懒,在这一瞬间,被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所彻底取代!
“先————先生!”霍尔曼的酒意,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嚇醒了!
他踉踉蹌蹌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脸上带著诚惶诚恐的表情,“您————您什么时候到的?!我的上帝啊!我————”
他说著,猛地转过头,像一头髮怒的狮子,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汤姆一“你这个该死的废物!”霍尔曼衝上前,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汤姆的脸上!
“啪!”
“我昨晚不是让你在陈先生一到的时候就立刻叫醒我吗?!”霍尔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是不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被陈先生迁怒?!”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愤怒或不悦。
他只是站起身,用一种仿佛在安抚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霍尔曼先生,休息好就行。”
“收拾东西吧,”他看了一眼天色,“我们该出发了。”
霍尔曼看著陈默那“宽宏大量”的模样,心中更是“惶恐”,他转过身,又狠狠地踹了汤姆一脚,怒声骂道:“还愣著干什么?!没听到陈先生的话吗?!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是————是,老板————”汤姆捂著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整个营地,立刻在霍尔曼的咆哮声中,开始紧张而又高效地收拾起来。
而霍尔曼,则在確认了汤姆已经跑远之后,才快走几步,凑到陈默的身边,在四下无人注意的角落,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諂媚地笑道:“老板,我演得,还不错吧?”
陈默看著霍尔曼那张充满了邀功和諂媚的笑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然后,他笑了笑,用无比温和的语气,轻声说道:“霍尔曼先生,你要是真的对我有意见,就说出来。”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霍尔曼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主人面前拼命摇尾巴的哈巴狗,却被主人用温柔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尝尝我靴子的味道”。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提醒他你刚才那番充满了怨气的“表演”,到底是演给那只老鼠看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霍尔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看著陈默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那无声的目光给彻底冻结了。
“怎么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充满了惶恐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先生!我————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就算您让我现在就去死,我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陈默看著霍尔曼那副因为恐惧而彻底失態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不会让你死的,放心好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暖的、洪流,瞬间驱散了霍尔曼心中所有的冰冷和恐惧。
他看著霍尔曼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脸,缓缓说道:“好了,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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