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该存在的人
    李阿虎和王老三等人，在领到了各自的任务后，便立刻像两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劲，风风火火地离去了。
    整个房间，再次只剩下陈默和霍尔曼两人。
    “先生，”霍尔曼看著陈默，那双属於商人的精明眼睛里，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蒙特雷之行的期待和一丝紧张，“您放心，三天之內，我一定將商队里最好的马车和护卫都准备好。我们这次去蒙特雷，一定要让那位总督大人，看到我们体面也强大的一面！”
    然而，陈默听完他这番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著霍尔曼，平静地说道：“霍尔曼先生，在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您儘管吩咐！”
    陈默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正在为他创造財富的、热火朝天的矿场。
    “我需要见一见，你商队里的所有人。”
    霍尔曼愣住了，他看著陈默，脸上充满了不解：“见我的人？先生，您是想从他们当中，再挑选一些更精锐的护卫吗？”
    “不。”陈默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著霍尔曼，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我只是想看一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霍尔曼感到不寒而慄的意味，“你的队伍里，到底藏著多少条，不该存在的————人。”
    “不该存在的人？！”
    霍尔曼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他看著陈默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他那颗精明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被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击溃！
    他以为，对方这是在敲打自己！是在怀疑自己的忠诚！
    “先生！我————我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的！”霍尔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上前，他指著自己的心臟，用充满了惶恐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从河谷镇到萨克拉门托，我霍尔曼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您！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啊！”
    “我————我绝不敢有任何二心！更不敢在我的队伍里，安插任何不该存在的人！”
    陈默看著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站起身，走上前，在那位早已嚇得不知所措的盟友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霍尔曼先生，我当然相信你的忠诚。”陈默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但是，”他看著霍尔曼，缓缓说道，“你没有安插，不代表別人不会。”
    “不是吗？”
    霍尔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惊慌和恐惧，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反应了过来！
    別人？
    霍尔曼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飞速地在心中，盘算著他和这位陈先生，在这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到底得罪了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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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被他们亲手送上绞刑架的大矿主米勒，他在萨克拉门托的那些商业伙伴和残余势力！
    那个因为一份“偽证”而身败名裂的汉弗莱代表，他在州议会里那些同样排外的政治盟友！
    还有————还有，在“黄金之心”俱乐部里，被他们用一场牌局，扒得一乾二净，连夜逃离萨克拉门托的那些————来自旧金山和蒙特雷的资本大鱷！
    这些人，每一个，都恨不得將他们生吞活剥！
    而他霍尔曼的商队，几十號人，十几辆马车，一路从河谷镇招摇过市而来，在那些真正的、专业的敌人眼中，简直就像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处处都是可以安插人手的漏洞！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霍尔曼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这是在提醒他，他最大的危险，不是来自外部的敌人，而是来自內部看不见的背叛！
    “先生，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我现在就去！把商队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挨个盘查！我绝不允许任何一条毒蛇，藏在我的队伍里！”
    然而，陈默看著他这副充满了杀伐果断的模样，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很好。”
    “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他便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径直向著办公室外走去。
    霍尔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座钢铁要塞。
    萨克拉门托城郊，一片靠近河岸的开阔草地上。
    霍尔曼商队的十几辆重型马车，正围成一个临时的防御性营地。
    几十名商队护卫和伙计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这里，有的在保养武器，有的在餵养马匹，还有的则围著篝火，低声地吹嘘著自己在萨克拉门托这几日的见闻。
    整个营地的气氛，看起来轻鬆而又懈怠。
    他们並不知道，一场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风暴，即將降临。
    当霍尔曼领著那个身穿华贵丝绸长衫，身后还跟著四名如同標枪般挺拔的华人护卫的陈默，一同走进营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著这个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华人，又看了看自己老板那副前所未见的、谦卑的姿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困惑和好奇。
    霍尔曼没有理会手下们的议论。
    他只是走到营地的中央，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然后，他对著身旁两名心腹的护卫，沉声吩咐道：“去，把我马车里那两箱最好的威士忌，和那个装著银元的钱箱，都搬出来。”
    片刻之后，两箱散发著醇厚麦香的昂贵威士忌，和一个装满了崭新鹰扬银元的沉重钱箱，被重重地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各位兄弟！”霍尔曼看著眼前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伙计和护卫，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真诚的笑容。
    他指了指身旁那个华人青年，用一种充满了敬意和一丝炫耀的语气，朗声宣布道：“这位，就是我们商队如今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是我霍尔曼最敬重的朋友—陈默，陈先生！”
    “陈先生知道，我们这一路从河谷镇赶来，路上遇到了劫匪，兄弟们都辛苦了，也受了惊嚇。”
    “所以，为了犒劳各位，”霍尔曼亲自打开了那个装满了银元的钱箱，让那璀璨的银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我们的大老板陈先生决定，今晚，我们不谈生意，只喝酒吃肉！”
    “这两箱威士忌，大家敞开了喝！这个钱箱里的钱，每人，多发一个月的薪水！”
    霍尔曼那充满了煽动性的高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在整个营地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经歷了短暂的困惑之后，那几十名商队护卫和伙计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欢呼！
    “哦，我的上帝！我没听错吧？多发一个月的薪水？！”
    “霍尔曼老板万岁！陈先生万岁！”
    “哈哈哈！我就说跟著霍尔曼老板有肉吃！这次来萨克拉门托，真是来对了！”
    他们欢呼著，雀跃著，像一群即將参加盛宴的孩子，所有因为长途跋涉而產生的疲惫和不安，都在这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金钱刺激，冲刷得一乾二净！
    “好了！都別吵了！”霍尔曼看著手下们那副狂热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无比自豪的笑容。他一挥手，用一种充满了老板气派的语气，大声地宣布道：“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也少不了！”
    在霍尔曼心腹护卫的组织下，几十名商队成员，立刻兴高采烈地排成了一条长队，依次上前，从霍尔曼的手中，领取那份属於自己的“奖赏”。
    而陈默，则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霍尔曼的身旁，像一个慷慨的“幕后老板”，用他那双眼睛，一个一个地，仔细地审视著眼前这些因为金钱而喜笑顏开的脸。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的眼神，每一个人的微表情，以及他们那在接过银元时，本能无法掩饰的反应。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年轻伙计。
    他在接过那袋沉甸甸的银元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灿烂笑容，对著陈默和霍尔曼，连连鞠躬：“谢谢老板！谢谢陈先生！”
    第二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卫。
    他没有那么激动，只是在接过钱后，对著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多了一份名为“忠诚”的东西。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的人，都和他们一样。
    他们的脸上，或许有狂喜，或许有感激，或许有对未来的憧憬。
    但他们的眼神，都是乾净的。
    直到，队伍的最后，一个身材中等、长相平平无奇、平日里在商队中负责餵马的白人伙计，走上前来。
    他的脸上，同样带著和其他人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更夸张的惊喜和感激。
    他在接过钱袋时，甚至还用一种充满了敬佩和崇拜的语气，对陈默说道：“陈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大方、也最仁慈的东方人！”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融入那片欢呼的人群时，陈默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