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號，绵阳。
    顾屿站在云居科技的组装车间里，看著流水线上一台云音智能音箱从工位上下来，被自动打包机装入白色纸盒。
    车间温度很低，恆温二十二度。
    头顶的工业换气扇嗡嗡转著，工人们戴著防静电手套，动作熟练且快。
    陈小平跟在旁边，手里攥著一叠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发布会到今天第五天。”陈小平翻到第一页，
    “云音箱在回音商城的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二十万。目前首批十五万台已经全部售罄，產能还在疯狂爬坡，预计下周能把日產量稳定在一万五千台以上。”
    顾屿点头，目光扫过正在贴標的工位。
    “门锁呢？”
    “门锁更夸张。”陈小平苦笑了一下，
    “首批三万把，三分钟直接秒空，现在预约订单压了快二十万，交货排到了八月中旬。半导体指纹模组的供应商產能实在吃紧，我已经让採购部带著现金去產线驻厂盯加急了。”
    “扫地机器人？”
    “星尘那边李一帆说，雷射雷达的良品率刚从百分之七十一拉到了百分之八十五。预计月底能把日產量提到五千台。但面对一天两三万的预约增量，依然是杯水车薪。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卖不卖得掉，是厂里螺丝都快拧冒烟了。”
    顾屿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了回去。
    供应链的问题他预料到了。
    云居的定位是高端，每一个核心器件都是自研或者深度定製。
    这意味著哪怕有充足的资金，產能爬坡的速度也需要时间去磨合。
    两人从组装车间走到仓库区，叉车正在搬运打包好的云枢路由器。
    这是四款產品里產能最充裕的，得益於成熟的代工体系，日出货量已经稳定在一万五千台以上。
    “套装呢？那个五千九百九十九的。”
    “首发三万套，三十七秒。”陈小平伸出三根手指，
    “第二批追加的五万套，预约抽籤也已经爆满了。七月十二號到货，预计上架十分钟內就会被清空。”
    顾屿嗯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
    他本来就不指望靠这几款硬体赚多少钱。云居真正的价值在於生態入口。
    当用户家里摆上了云音音箱和云枢路由器，他们购买下一件家电时就会自然而然地优先选择支持星闪协议的產品。
    这才是陈小平真正该关注的战场。
    “长虹那边什么情况？”
    提到这个，陈小平翻到了后面几页，语气明显轻鬆了几分。
    “赵董发布会当天下午就从长虹总部开车过来了。进门直接握著我的手说，小平啊，你们这波可把我们带飞了。”
    顾屿笑了一声。
    长虹总部就在绵阳，两家厂子直线距离並不远。
    这也是当初顾屿选择把云居落在绵阳的原因之一。
    近水楼台先得月，物理距离上的优势能让协同效率提高好几个量级。
    “具体数据呢？”
    “发布会之后这五天，长虹接入星闪协议的那批產品，回音商城渠道的日均订单量是发布会前一周均值的六倍以上。”
    陈小平念著数字，
    “其中云居版55寸智能电视日均出货三千五百台，补贴前的毛利率比他们自有渠道还高两个点。”
    “云居版空调日均两千八百台，比发布会前翻了快五倍。电动窗帘轨道那个小品类更离谱，之前全平台一天也就几十单，现在稳定在日均一千五百单以上。”
    顾屿默默换算了一下。
    光是回音商城这一个渠道，长虹云居版產品线五天的流水就奔著两个多亿去了。
    难怪赵董要亲自跑一趟，这等於是白捡了一条增量惊人的第二增长曲线。
    “有意思的是。”陈小平又翻了一页，
    “不光是接入星闪的產品卖得好。长虹那些没有加入云居生態的常规產品，这几天在各个渠道的销量也涨了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这个数据在顾屿意料之中。
    品牌效应就是这么回事。消费者在发布会上看到长虹和云居站在一起，会下意识觉得长虹这个牌子“变先进了”、“跟上时代了”。
    哪怕他买的那款冰箱並没有星闪晶片，但“长虹”两个字在他心里的印象已经刷新了。
    这比投十个亿的gg费都管用。
    “赵董当时还说了句话。”陈小平回忆著，
    “他说老陈啊，我在长虹干了快二十年，第一次看到產品经理和销售部主动加班到凌晨三点不是因为被逼的，是因为订单太多处理不完。”
    顾屿轻轻吐了口气。
    这就对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收编”长虹，而是“激活”长虹。
    让这些国有老牌巨头尝到甜头，让它们內部的年轻人看到希望，让它们主动拥抱变化。
    只有共贏，才能长久。
    两人走出仓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顾屿抬手挡了一下。
    厂区外的马路上偶尔有运货的麵包车驶过。
    绵阳七月的天说热就热，路面上的空气都在微发颤。
    陈小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主动开口说道：
    “对了，这几天除了长虹那边一直在加单，业內其他家电厂商也坐不住了。商务邮箱收到了十九封合作意向函，我初步筛了一下，有分量的大概七八家。”
    顾屿转过头看著他：“说几个。”
    “反应最激烈的是美的。”陈小平感慨地笑了笑，
    “说起来，美的还是我的老东家。昨天晚上，我以前在美的带著我乾的老领导，现在已经是负责事业部的副总裁了，亲自给我打了个私人电话。”
    顾屿略一挑眉，安静地继续听著。
    “老领导在电话里语气特別客气，完全没摆原来老上司的架子，开门见山就说想安排技术团队过来看星闪协议的底层適配方案，想探探我们这边接入生態的技术门槛和商务条件。”
    陈小平摇了摇头，语气唏嘘，
    “当初我从美的辞职出来自己创业，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老东家的副总裁会主动找我谈合作。不过，他话里话外也透著点试探，问能不能在星闪晶片的採购上给他们开个口子，用他们美的自己的供应链。”
    “除了美的，海尔的智能家居事业部也发了封官方邮件过来，措辞同样很客气，大意也是想了解接入的细节。”
    “创维也来问了，不过他们的態度比较谨慎，说先派个考察组过来实地看。格力倒是没消息。”陈小平顿了顿，
    “另外还有几家做智能窗帘和照明的中小品牌，態度很积极，有两家说隨时可以签合同。”
    “中小品牌先让商务对接著。”顾屿看著陈小平，
    “美的和海尔这种体量的，特別是你一家老东家，你亲自跟。但不要著急。”
    陈小平点头。
    “让你那位老领导先来看，先了解。门槛敞开，姿態放低，但条件一个字都不改。”
    顾屿语气坚决，
    “星闪晶片必须用我们指定的供应商，数据格式必须按我们的协议走，接入测试必须过我们的认证。这三条是底线。只要想上星闪的牌桌，就得守星闪的规矩。”
    “明白。”
    “还有一件事。”顾屿想了想，
    “长虹那边接下来几个月的备货量你盯著点。百亿补贴的预算不是无限的，回音商城那边的流量倾斜窗口期也就三个月。让长虹赶紧把產能拉满，別到时候有流量没货卖。”
    陈小平把这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对了。”顾屿突然问，“线下体验店的数据怎么样？”
    “五家直营店周末两天的客流量平均翻了四倍。徐家匯那家最夸张，周六开门前排了两百多人。”陈小平摇了摇头，
    “店员反馈说门锁和扫地机器人的现货第一天就卖光了，后面全是做预约登记的。有些客人等不到货，最后顺手买了充电宝和耳机走。”
    “五家核心直营店，加上全国一二线城市的合作体验专柜，这两天脉搏线下新增绑卡超过了六万张。”
    顾屿没接话，但嘴角微动了一下。
    六万张新增绑卡，对应的是六万个带著真金白银的活跃用户进入了他的支付生態。
    这些人后续每一笔消费，每一次骑共享单车，每一次点外卖，都会產生数据和流水。
    全屋智能只是入口，支付生態才是终局。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那辆为了掩人耳目、常年停在绵阳厂区代步的比亚迪安静地停在树荫下，车身被午后的光线映得发亮。
    陈小平跟在后面，试探著问了一句：
    “那些中小厂商的合作，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推？”
    “等美的或者海尔有一家真正落地签约再说。”顾屿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一个新品牌签十家小作坊，不如签一个行业龙头。有了长虹，要是再加上你老东家美的，后面那些中小厂商会排著队来找你的。”
    陈小平站在原地想了想，承认这个逻辑无可辩驳。
    “行。那我先把老东家的人安排好，下周二让我那位老领导带技术团队过来。”
    “嗯。”顾屿弯腰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动作很隨意，
    “记住一点，不管来的人是你多熟悉的老上司，你的姿態越要稳。別人家主动上门，说明他比你更急。”
    发动机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厂区大门。
    后视镜里，陈小平还站在停车场的树荫下，低著头在手机上记录什么。
    顾屿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绵阳七月的热风灌进车里，带著远处工厂区特有的金属味道。
    他想起前世那个被小米和华为瓜分殆尽的智能家居市场。
    那时候的长虹、海尔、美的，一个个像是被时代拋弃的巨兽，空有体量却跟不上节奏。
    现在他提前五年把牌桌搭好了。
    这些巨兽不需要被淘汰，它们只需要一条正確的路。
    而他手里的星闪协议，就是这条路唯一的路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