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最后一句话,小川的头歪向一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川!”
“小川——!”
“不管我和连长怎么喊,那个总爱说要骑熊猫上学的娃,那个总惦记著吃遍全国的娃,再也不会应了。”
“小川他……还是个孩子啊!”
“可他的生命,却结束在了那一年,牺牲在了黑帽山!”
“后来,我和岳连长一起,將小川的尸体带回了营地!”
……
说到这儿,赵蒙升的声音轻了下来。
广场上,没人说话。
宾客们红著眼,有人用手捂著嘴,压抑著哭声。
岳小飞站在那里,热泪不受控制,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的耳畔,似乎真的能听到小川叔叔,最后的那句话——
“妈老汉儿……我刘卫国,莫给你们丟脸噻!”
是啊,没丟脸!
刘卫国没有!
岳长龙没有!
赵蒙升没有!
钢七连没有!
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山河,依旧壮丽!
他们用热血浇灌的土地,依旧安寧!
而直播间里,密密麻麻全是蜡烛和鲜。
【小川!刘卫国!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没有给爸妈丟脸,他是所有人的骄傲!】
【大好山河,寸土不让!这就是我们的战士啊……】
【向刘卫国英雄致敬!向钢七连致敬!】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这句话今天才真正懂了!】
【建议把小川的故事写进课本,让所有人都记住他!】
【大家在这儿,给他献一束鲜吧!】
……
过了好一会儿,赵蒙升才抬手抹了把脸,继续讲述起来:
“黑帽山战役打贏那天,回到营地,师长亲自给我们授勋。”
“岳连长因为杀入敌军腹地,歼敌两百多头,为战役胜利奠定了根基,被授予特等功。”
“我拿了一等功,而小川……被追封一等功。”
“授勋仪式很隆重,锣鼓喧天,可我们钢七连的人,没一个笑得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最煎熬的!”
“因为要给牺牲烈士的家属打电话,通知他们来领勋章、抚恤金,还有……骨灰。”
赵蒙升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吞咽苦涩的泪水。
“每一个电话,都是岳连长亲自打的。”
“我不止一次看到,这个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胳膊,都不吭一声的硬汉,掛了电话后,躲在帐篷后面偷偷抹眼泪。”
“『喂,请问是xxx的家属吗?我是他的连长岳长龙。』”
“『您的儿子……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了……他是英雄……』”
“每说一句,都像在他心上剜掉一块肉。”
“可小川的家属,我们却迟迟联繫不上。”
“他档案上的家庭住址很模糊,联繫电话也打不通。但岳连长说,就算翻遍川渝,也要把小川的家人找到。”
“就在我们准备动身去找的时候,又发现小川的档案,有点『特殊』!”
“父母那一栏,写著『机密』两个字。”
“我们都愣住了,这在普通士兵的档案里,从来没见过。”
“就这样等了五天,第五天夜里,连部的电话突然响了。”
“通讯员喊了一声:『连长,小川的家属来了』,岳连长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带著我们就往门口跑。”
“我跟在岳连长身后,心里又紧张又难受。可到了门口,只看到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那儿。”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料子很普通,但熨得平平整整。看容貌气质,绝对不是普通农民,眉眼间带著股沉静的书卷气。”
“看容貌,她顶多四十出头,可头髮却全白了。”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因为小川的牺牲,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大姐,您是……』岳连长搓著手,声音都在抖。妇人点了点头:『我是刘卫国的母亲。』”
“岳连长『啪』地敬了个礼,腰杆挺得笔直:『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卫国!您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我竭尽全力也会办到!』”
“妇人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连长,我只想知道,我儿子战斗的时候,勇不勇敢?』”
“这句话一问出来,我们连在场的所有人,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下来。”
“岳连长抹了把脸,声音洪亮得像喊口號:『刘卫国同志战斗的时候,万夫不当,英勇无双!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战士!』”
“那位妇人终於忍不住,捂住嘴哭了起来。那哭声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我们心上。”
“岳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卫国牺牲前写的遗书,托我交给您。』”
“妇人接过信,手指抖得厉害,拆了半天都没拆开。”
“然后,岳连长又问:『大姐,小川的父亲呢?怎么没一起来?』”
“妇人擦了擦眼泪:『他……他直接去烈士陵园了。』”
“我们赶紧陪著她,往烈士陵园走。那时候已经是深夜,陵园內空空荡荡,没有外人。”
“远远就看到有一道佝僂的背影,孤零零的,站在小川的墓碑前。”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头髮白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
“岳连长快走几步,把手里的一等功勋章递过去:『叔叔,这是刘卫国同志的一等功勋章。』”
“老者缓缓转过身,先是整了整衣襟,然后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勋章。”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深深的皱纹里,全是风霜。”
“我当时就站在岳连长身后,看清老者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岳连长可能不认识,但我在军校的教材上,见过这张脸!”
“我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都在发颤:『刘军长!您……您是小川的……』”
“没错!那个站在小川墓碑前的老者,就是当时川渝军区的刘军长!”
“那个有著『铁血军魂』之称的刘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