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庄,天还没亮。
巨大的煤矿工业区里,高耸的烟囱吐著黑烟,探照灯的光柱在煤渣地面上来回扫动。
空气里满是硫磺和煤粉味,吸进肺里十分难受。
贾栩半蹲在战壕里,手电筒照亮了手里那张沾著煤灰的布防图。
他用红蓝铅笔在一条细线上重重一点。
“团长,这是排污渠。”
贾栩的声音很轻,
“直通矿区腹地的高炉车间,入口在东侧芦苇盪,我已经派段鹏確认过了,
”没水,只有齐膝深的淤泥。让一营从这里渗透进去,抹掉哨兵,半小时就能拿下外围。”
“只要动作够快,鬼子连拉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个风险低、收益高的渗透战术。
李云龙蹲在一旁,嘴里嚼著乾草根。他眯眼盯著远处日军的碉堡和通了电的铁丝网。
“不行。”
李云龙吐掉草根,声音很硬。
贾栩有些意外:
“理由?强攻会死人,这三千多个新兵蛋子,昨天还在地里刨食,今天就让他们顶著机枪衝锋?一旦遭遇火力压制,立马就会炸营。”
“老贾,你那是算帐,不是带兵。”
李云龙转过头,眼神在黑暗中很亮,
他指著身后趴在地上发抖的新兵们,压低声音吼道:
“你看看他们那个怂样!还没听见枪响,腿肚子就转筋了。
“要是让他们钻进黑咕隆咚的下水道,稍微有点动静,这帮小子能把自己人踩死!”
“得让他们见世面!”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杀气十足,
“得让他们看著,咱们手里的傢伙事儿是怎么把鬼子送上天的!得让他们知道,鬼子也是肉长的,挨了炮也得变碎肉!”
“老子就是要用炮弹给这帮新兵蛋子壮胆!”
李云龙一把扯过通讯员的步话机,大吼一声:
“王承柱!”
“有!”耳机里传来王承柱兴奋的吼声。
“把那门140舰炮给老子推出来!还有所有的火箭炮,都给老子架起来!看见前面那几个乌龟壳了吗?给老子轰!把这层皮给老子扒下来!”
……
铁轨上,巨大的偽装网被再次拉开。
140毫米舰炮的炮管缓缓抬起,液压驻锄深深扎入冻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在它两侧,四十门107毫米多管火箭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定向管指向了日军阵地。
日军外围防线上,一名曹长正裹著大衣在碉堡顶上抽菸。他听到远处的机械轰鸣声,疑惑地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一团巨大的火光在黑暗中突然亮起。
“纳尼……”
曹长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传来。
140毫米高爆弹直接砸在了那座钢筋混凝土碉堡上。
那座坚固的工事瞬间解体。
混凝土块混合著人体残肢,被气浪掀飞到几十米高,爆炸的衝击波扫过,將周围的铁丝网连根拔起。
紧接著,是密集的尖啸声。
“咻——咻——咻——”
四十门火箭炮一次齐射,四百八十发火箭弹拖著尾焰,覆盖了日军外围阵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大地在颤抖,火光照亮了夜空。日军的前沿兵营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惨叫声刚响起就被淹没。
趴在战壕里的新兵们看傻了。
那个之前哭著要回家的新兵,此刻张大了嘴巴,鼻涕流进嘴里都忘了擦。
他看见一个鬼子被气浪掀飞,在火光中碎成了好几块。
“乖乖……”
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枪都在抖,但这次是因为兴奋,
“这就是咱们的炮?鬼子……鬼子也有被炸得满天飞的时候?”
“原来鬼子也会死啊!”
有人喊了一句。这句话立刻在队伍里传开。
“吹號!”
李云龙看著火海,猛地挥手,
“衝上去!给老子占领工厂!”
“嘀嘀噠嘀——”
嘹亮的衝锋號声响起。
“杀啊!!”
四千多人喊叫著衝出了战壕,新兵们被炮火鼓舞著,忘了战术动作,只知道端著枪往前冲。
当这股人流涌入复杂的厂区巷道时,形势突变。
外围防线虽毁,但残存的日军迅速依託机械设备和厂房废墟,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通往高炉核心区的一条主干道上,堆满了煤渣和废弃的矿车。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新兵,脑子一热,没有任何掩护就冲了进去。
“噠噠噠噠噠……”
废墟深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响了。
冲在最前面的新兵胸口爆开三团血雾,巨大的衝击力將他向后撞飞了两米。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鲜血喷在黑色的煤渣路上,红得刺眼。
热乎乎的肠子流了一地,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硝烟味。
“啊!!!”
后面跟著衝锋的新兵们,脑子“嗡”的一声。
刚才被炮火激发的勇气,在死亡面前瞬间崩塌。
他们忘了老兵教的臥倒和隱蔽,本能地抱著头趴在路中间,发出悽厉的尖叫。
“別趴著!散开!找掩护!”
一营长张大彪怒吼,但没人听。
新兵们被机枪嚇破了胆,几百人堵在巷道口,成了活靶子。
机枪子弹打在旁边的钢管上,火星四溅,跳弹削掉了一个新兵半个耳朵,他捂著脸在地上打滚,哭声悽厉。
李云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越到这时候越不能退,
这时候要是退了,这支部队的心气就散了。
“和尚!”
李云龙一声怒吼,
“端掉它!给这帮兔崽子打个样!”
“是!”
魏大勇助跑两步,蹬著侧面的砖墙,直接翻上了房顶。
日军机枪手还在扫射路面上的新兵,没注意到头顶的动静。
魏大勇在房顶上飞奔,瓦片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距离机枪阵地还有三十米。
魏大勇掏出一颗手雷,挑开保险销,在鞋底上一磕。
他在心里默数了两秒。
“走你!”
手雷划出一道拋物线,落进了机枪阵地的沙袋后面。
“轰!”
一声闷响,机枪声停了。
魏大勇从房顶一跃而下,手里的加长刺刀在空中泛著寒光。
烟雾中,没被炸死的日军副射手刚要去摸手枪。
“噗!”
魏大勇落地,刺刀从那个鬼子的锁骨扎入,直没至柄。
他一搅,拔刀,回身一脚踹在另一个扑上来的鬼子胸口。
“咔嚓”一声,胸骨碎裂。
五秒內,机枪阵地上的三个鬼子全部死亡。
魏大勇站在尸堆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头衝著趴在地上的新兵们吼道:
“鬼子死了!都他娘的趴著下蛋呢?!”
机枪哑火了。
路面上,几百个新兵依然趴著发抖。前面的尸体还在流血,让他们腿软得站不起来。
几个老兵班长急了。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一个班长衝上去,对著一个新兵屁股就是一枪托。
“嘭!”
“哎哟!”新兵惨叫一声。
“趴著就是死!衝过去还能活!”班长一脚接一脚地踹,
“想活命的就跟著我冲!”
“我不去……我要回家……”有的新兵还在哭喊。
“回你娘的腿!”
另一个老兵直接拽起那个新兵,指著地上的尸体,
“看清楚了!不想给他报仇?是个带把的就给老子拿起枪!”
在老兵们的打骂踢踹下,新兵们终於颤抖著爬了起来。
“杀!!!”
一个新兵发出变调的嘶吼,闭著眼睛,端著刺刀冲了出去。
他跨过战友的尸体,踩著血水,衝进了硝烟瀰漫的厂区。
有一个带头,剩下的就都动了。
他们嚎叫著,冲向日军的残余阵地。
在一间车间里,三个新兵围住了一个落单的日军,他们不会拼刺,就是乱捅。
日军刺倒了一个,但另外两把刺刀也扎进了他的肚子。
“死!死!死!”
倖存的新兵一边哭一边吼,手里的刺刀拔出来又捅进去,直到那个鬼子变成一堆烂肉。
李云龙站在巷道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赵刚走到他身边,嘆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
“老赵,別觉得残忍。”
李云龙指著那些正在跨过尸体的新兵,声音冷酷:
“看见了吗?这就是必经之路。”
“今天不死几个,明天死的就是几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