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防止內心的恐惧被过度放大。
既然关机无效,抠手机卡的针头一时半会没处找,那么在没法防备,且无比紧急的情况下,能用什么方法在三秒钟內保住自己老爸?
特管部的粉笔!
陈云柯下意识摸口袋,可要命的是昨晚出来太急,由她保管的粉笔没带出来。
上楼拿东西一个来回最少一分钟,眼下一秒钟都浪费不得,也就姜新东身上还有一截两厘米不到的粉笔头。
一时间,陈云柯眼巴巴望向姜新东,正要开口问他借,却见警戒线边的姜新东已经摸出粉笔头,大力丟向十几米开外的陈云柯。
陈云柯跳起来凌空接住,呼吸急促,心跳加剧,转身跑向自己的父亲陈山川,在他站立的地面上画满了一个圈。
姜新东这边提著扩音器,让丧葬业老板和禿顶男人把手机放进喇叭口,屏幕正面朝上,方便观察。
丧葬业老板和禿顶男人照做,下一秒,前者的手机再次自动拨出,且电话铃声就在两米开外响起。
这一次,接到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姜新东骤然暴喝:
“扔掉手机!”
中年女人被嚇了一跳,手机脱手而出,落在脚边。
下一秒,她就像触电一样,全身僵直,瞬间栽倒,原本黝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惨白。
周围看热门的住户嚇得让出一片空地。
姜新东心中明了,这一通电话无论是否接通,使用手机的人必死,脱手了也不行。
法医小秦上前察看女人的瞳孔,按颈部动脉,面向姜新东默默摇头。
这是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丧葬业老板接到李贵的电话没死?
为什么禿顶男人接到丧葬老板的电话也没死?
而中年女人却死了?
关键是都不用接通,只要接到电话就会死。
是因为铃声么?
可这么多人听到铃声,为什么只死了手机机主?
是因为一通电话只杀一人约束了手机邪诡的杀人数量吗?
这明显和年龄无关,因为禿顶男人和中年女人年纪相仿。
那么会和性別有关么?
姜新东急忙问丧葬业老板:
“这两天你的手机自动拨出,电话那头並非百分百死亡,活下来的那些人中,他们都有什么特徵,男女,年龄,职业,身家,我全都要。”
丧葬业老板也紧张起来,使劲想了想说:“男女都有啊,老的年轻的都有,职业家產什么的我不知道啊……”
也就在这时,第三个铃声响起:
~恭喜你精彩~恭喜你发財~
这铃声……
就见陈山川抬起右手的手机,看到丧葬二字备註,石化般嘀咕了一句:“臥槽……”
“爸!”
陈云柯嘶声哀號,明明已经用粉笔在老爸周围画了圈,手机也关了,为什么还会被隨机挑中进入来电状態?!
姜新东也是同样的想法,难道粉笔有保质期?还是说出现了它挡不住的邪诡力量?
自打记事以来,姜新东受到陈山川夫妻的照顾实在太多太多。
可是太快了,太赶了,时间太少了,根本来不及,来不及观察总结。
一切发生在剎那之间。
“嗝……”
陈山川发出一种胃部不適的饱嗝声,站在原地摇晃了两下。
陈云柯扶住自家老爸,姜新东也来到近前。
就见陈山川道:“呃……我好像没事……”
陈云柯的哭声戛然而止:“……”
姜新东:“???”
陈山川说:“就是忙了一晚上,大早上也没吃东西,胃有点难受。”
陈云柯如释重负,大悲大喜之下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抓著姜新东肩膀问:
“是因为性別吗?还是我爸驯灵人的身体情况有加持?”
姜新东思绪急转,脑海中几个闪念,目光落在陈山川鸭梨牌最新款的手机机身上,这是市面上数一数二的大品牌高端机,难道……
想到这里,他问了一个不太搭界的问题:
“陈云柯,陈叔的手机是你买的吧?多少钱?”
“九……九千多吧,不打折都一万往上了。”陈云柯说著说著,迅速睁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你不会是怀疑和价格有关吧?”
“我在想,会不会价格越贵,不对,不是越贵,而是只要比邪诡手机贵,就能活命?”
姜新东说完,转身问了丧葬业老板和禿顶男人的手机价位,得到的答案分別是5500和6100。
不幸去世的中年女人,其手机一看就是普通千元机。
这样基本可以明確了,手机价格与活命强相关。
这谁能想得到,买贵的手机还能保命。
与此同时,新的情况再次发生,几乎不给姜新东喘息之机。
之前倖存的禿顶男人,他已经关机的手机,原本是交给姜新东,放进扩音喇叭口的。
陈山川险些出事时,姜新东把扩音喇叭塞到另一个治安员怀里。
而此刻,那台躺在喇叭口价值6100的手机,屏幕一闪,也开始自动拨出另一个號码。
禿顶男人一看:“我操,这是我老婆的號码,我家的钱都是我老婆管的,这病毒他妈这么厉害的吗?”
姜新东闻言,转向陈云柯道:“完蛋了,来电就能杀人的邪诡力量,正在通过手机不断扩散!而我的手机才三千八!!”
陈云柯几乎是瞬间俯身,捏著粉笔头先画姜新东身边的半圈,然后才画自己这边的半圈,紧跟著他的思路道:
“我的手机虽然要五千,但还是比我爸的便宜。”
而姜新东和陈云柯,恰恰是陈山川联繫最频繁的两个人。
“这岂不是说,我的手机会把你俩害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轮到陈山川跳脚崩溃了,毕竟粉笔画出来的线,刚才並没有防住手机邪诡的来电。
“怎么办新东,你救救柯柯,也救救你自己啊……”
万千思绪在姜新东脑海中如风暴般急转,互相缠绕,交织,碰撞,他语速极快道:
“陈叔你先刪除我们的號码把电话卡抠出来寧可砸了也要抠出来看能不能行。”
陈山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刪记录,手忙脚乱之下又没工具,根本抠不出电话卡,只能捡起小区绿化里面的碎石,对著手机就是一通猛砸。
砰!砰!砰!
手机屏幕倒是被陈山川砸得稀碎,但手机卡安放位置过於刁钻,越砸越扁,反而拿不出来。
並且禿顶男人的手机一样,陈山川这台也开始了自动拨號。
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黑色屏幕上,亮起的第一个號码,就是打给姜新东的。
操!
看到那碎裂变形的备註名,姜新东內心只迸出这个字眼。
下一秒,他和陈云柯周边的粉笔线,骤然爆发刺眼强烈的金绿色冷焰,合围后就在两人头顶形成辉煌穹顶。
嗡!
姜新东浑身一凛,粉笔带来的保障还是有效的!
昨晚在601室门口没反应,刚才在陈山川周围没反应,那是因为粉笔圈没有感应到邪诡力量的杀人力场!!
原来是这样!!!
姜新东恍然大悟。
可是粉笔长度有限,万一陈山川的手机反覆拨號,那也支撑不了几分钟。
到底怎样才能彻底规避来电被杀?
关机没用!
砸烂还是没用!
抠手机卡没用!
脱手丟到一边仍旧没用!
换更贵的手机也来不及了!
自动拨號……
来电杀人……
怎么才能规避?
等等!!
等等!!!
姜新东豁然看向陈云柯,一面长按开机键,一面对她说:“你赶紧开机接我的电话。”
陈云柯不假思索照做。
与此同时,姜新东朝所有人大叫:“所有人开机,隨便打一个电话出去!”
冯岸,孙亚新,许方等治安员没有质疑,警戒线外的小区住户倒是忍不住发起牢骚,刚才让人关机抠手机卡,现在又让人开机,这是闹哪样?
一时间,开机的音乐声四起,陈云柯还没图形解锁,姜新东的呼入界面就跳了出来。
几乎是在同时,陈山川的手机自动拨出女儿陈云柯的號码,並且很快响起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粉笔冷焰没有再爆发。
手机更便宜的陈云柯毫髮无伤!
她整个人,两只手都在痉挛似的颤抖,指尖动作却依旧不停,十万火急,分秒必爭,堪堪划动接听姜新东的电话,陈山川的手机便自动掛断,无缝打出第二通电话,號码备註是姜新东,然后又响起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占线!”陈云柯对著自己的手机朝姜新东说,激动到几乎快要哭出来。“占线能保命对吗!”
姜新东没有回答,在確定这个方法后,他更加大声地朝周围喊话:“互相打电话占线!不能停!不能停!!”
一时间,小区围观住户也好,治安员也罢,刚才还持怀疑態度的,现在手忙脚乱,完全照做。
“成了!”姜新东如释重负,手心细汗微出。
陈云柯喜极而泣:“成功了姜新东!只要是比手机邪诡先一步打入某人电话,就会起到占线效果,这样就能活命对吗!”
姜新东点头:
“手机邪诡打给你的时候没接通,是因为我抢先一步,所以提示是『正忙』。
打给我的时候,我们的电话已经接通,所以提示是『正在通话中』。
总之,只要让手机邪诡打不进来就可以了!”
此时陈山川的手机还在不断往外拨號码,冯岸,孙亚新,周亮,许方等治安员全部中招。
好在现场的人乱鬨鬨都在打电话,哪怕按错號码,或找不到对象,隨便拨一个乱码出去,也能挡住一波袭杀。
只是大家不能一直这么通话下去,毕竟手机电量是有限的。
丧葬业老板的手机,禿顶男人的手机,陈山川的手机,全都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尤其是陈山川的手机,这一次,它拨出了王冲的號码。
“老王!”冯岸等人齐刷刷看向其中一辆治安车。
刚才王衝激动过度晕厥,就被抬到了那辆车上。
眾人纷纷近前一看,发现王冲平躺的姿势已经改为坐靠,很显然,他醒了,大概率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知道手机来电会杀人。
此刻,王冲歪著头,面带微笑鬆弛下来的状態,很不对劲。
他睁著双眼,但只是睁著而已。
左手拇指按在通讯界面备註为王又成的电话上,却终究没有拨出去。
是来不及拨,还是没有拨,没有人知道。
冯岸嘆息一声,上前合住了王冲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