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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不早说
    凌晨的华光路口,並没有社会车辆和路人。
    两边街灯投下惨白光束,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正好投射在歪著头的王又成身上。
    王又成惊恐地伸手在嘴里掏,不知道是因此造成的拉拽,还是人形风箏本身在动。
    哗的一下。
    物证科小李好端端拿著的风箏脱手而出,原本半卷收起来的状態,此时完全展开,大而诡异的人形风箏就这么立在柏油马路上,双手双脚就像超市门口的充气人偶,魔性的挥舞,摇摇晃晃,颤颤巍巍。
    一时间,见证这一幕的所有治安官和交警,后背和头皮就像通电一样剧烈刺挠。
    深夜的空旷马路上忽然起了大风,所有人冷的眼睛微眯。
    就在这时,人形风箏原地抬升高度,相应的,风箏被绷紧,『嗤』的一下,王又成的左脸颊被一分为二,疼得他身体猛颤,含糊地求救:
    “啊救救我……”
    直到这时,大家才看到风箏线不是塞满了王又成的喉咙,而是吊在他的舌头中段,也可能是舌根位置。
    王又成恐惧万分,冲向同事寻求帮助,但治安员也是人,见他这个样子没有不怕的,避之唯恐不及。
    王又成又往十几米外的治安车狂奔,他现在得自救,得去医院。
    然而他这一跑,加上空中风力增大,风箏飘摇直上,风箏线直接拽著王又成双脚离地,他整个人都被拉升向空中。
    “臥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作为局长的冯岸毕竟是现场唯一负责人,硬著头皮箭步而上,试图抓住王又成的脚。
    然而根本够不著。
    人形风箏已经进入漆黑夜空,看不见踪影,王又成则被悬掛在离地三米左右的高度,基本和路边的照明灯持平,忽上忽下。
    “啊!啊!啊!”
    王又成眼球暴突,布满血丝,视线模糊,忍痛去抓灯柱,防止自己被风箏拖走,发现够不著后,双手又在空中徒劳的乱抓乱挠。
    在抓挠过程中,他的十根手指免不了划过绷直的风箏线,结果就被削下一小截一小截……
    隨著风箏的晃动和顛簸,加上王又成本身的重量,他的舌头被越抻越长,这种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他想要尖叫,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姜新东目睹全程,心念电闪:风箏线可以轻鬆削断指骨,却能吊著舌头不断,难道在风箏线缠绕加持下,韧性和强度会所有增强么?
    没过多久,王又成两腿一蹬,手指所剩无几的双手重重垂下,整个人的状態都变的鬆弛下来。
    “王又成!”
    地面的人注意到这一幕,意识到他不行了,纷纷大叫。
    或许是因为脸颊肌肉的割裂,又或者是风箏拉拽的缘故,王又成的上下頜被迫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角,鲜血顺著下巴流落,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已经不再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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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新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舌头如此有韧性,从十几公分,一直拉长到了半米,乃至一米。
    看上去,就像一条有人在用红色綾带上吊。
    这时,姜新东看到夜空有个巨大的黑影俯衝下来,连忙大叫:
    “都趴下!”
    陈云柯第一个照做,冯岸等治安员包括交警这才跟上。
    姜新东趁这个当口,拽住下坠的王又成。
    毕竟是一条命,能救则救,同时也是近距离观察的机会,风箏线究竟锋利到了什么地步。
    可以確定的是能切断骨头,不知道用合金甩棍抽一下,棍子本身会不会被切断?
    然而问题是,风箏拖著王又成和姜新东向前时,姜新东的臂长加甩棍长度,只能够到王又成脖子。
    无奈之下,姜新东像攀岩一样抓著王又成裤腿,从他双腿位置艰难爬到其腰腹,却在这时,两人猛然撞上一辆交通管制车,因此得以被卡住。
    电光火石间,姜新东一跃而起下抽甩棍,却见王又成的长舌头被齐根切断,风箏线自然跟著风箏主体不知去向。
    路面上又起了一阵风。
    姜新东隱约听这风,就像是在笑。
    法医第一时间上来抢救王又成,儘管他已经心跳停止,瞳孔放大,但心肺復甦该做还是得做。
    作为同事,陈云柯见王又成这个样子也很是於心不忍,毕竟他要不是陪同自己父亲在医院,大概率也不会出事。
    然而事已至此也没有別的方法了,陈云柯只能先顾及活著的人,连忙问局长冯岸:
    “师父,您看姜新东这个表现,后面还能再来局里上班吗?”
    冯岸斜了徒弟一眼,看向姜新东道:“所以你连续闯红灯,就是为了救小陈?”
    姜新东调整著呼吸,平静点头。
    冯岸皱著眉头若有所思,然后才说:“我来协调一下交通大队吧,下不为例,毕竟你是辅差,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执行任务。”
    说是这么说,但作为治安局一把手的冯岸,看向姜新东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这个年轻人的反应,机敏,勇气和身手,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啊。
    冯岸走向交通队员开始交涉,陈云柯这边问姜新东你没伤到吧?
    姜新东忽然又掐住姑娘家修长白净的优美天鹅颈。
    陈云柯狂翻白眼:“你还有完没完?故意揩我油是吧?”
    姜新东却是一脸严肃地看陈云柯脖子,甚至因为扒拉领口太用力,一不小心看到没了內衣的大片雪壑,简直深不见底。
    陈云柯还主动张嘴,伸出舌头给姜新东看。
    姜新东看到了姑娘家气血很足的舌头,甚至还有喉咙底那颗嫩嫩的,亮晶晶的小肉。
    有那么一会儿,姜新东想起小时候,陈云柯表演过用舌尖灵活舔鼻子和下巴的绝活,甚至还能用舌头给绳子打结……
    “舌头下面我看看。”姜新东依旧不苟言笑,生怕表露点不合时宜的神色挨揍。
    陈云柯翻了翻白眼照做不误,姜新东这才放心。
    救护车很快赶来,冯岸表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王又成。
    姜新东说:“恐怕我们也要回一趟医院。”
    陈云柯反应过来:“对,我爸爸还在二次手术。”
    冯岸闻言奇道:“不是说老陈的手术很成功嘛?怎么又二次了?”
    陈云柯把当时的情况一说,冯岸再次皱眉:“所以你们怀疑老陈失控,和刚刚的风箏有关?”
    姜新东並没有表示自己的看法,毕竟他是『辅差』嘛,人微言轻,同样一句话,让陈云柯来表达会更有效果。
    但是有两个更重要的点,他还是作出了提醒:
    “据陈叔说,医院有一个护士和王又成同时被『吊』死,假如也属实的话,怎么救那个护士,才是最棘手的。
    另外,最好不要徒手接触风箏线切过的任何物品。”
    姜新东这边话音未落,就听旁边好些人惨叫起来:“啊……你不早说?”
    不用看,姜新东也知道是物证科的小李及一眾治安员。
    之前小李卷人形风箏时,確实是戴著手套的,可当他目睹风箏带来的种种诡异时,就在第一时间脱下了手套並丟掉。
    然后好几个治安员帮忙捡王又成被切断的一截截断指,大家想著人万一抢救成功,这些手指还能接上再用。
    结果姜新东来了这么一句,帮忙捡手指的治安官,全都没戴手套……
    儘管这些治安官刚才笑姜新东笑的很大声,但毕竟同事一场,姜新东平静安慰道:
    “不要紧张,我只是说『最好不要』,毕竟也是出於我的个人推测,以防万一罢了,何况我也碰到了王又成的衣服,和他有肢体接触。”
    然而大家並没有因为姜新东的话放下心来,毕竟王又成的惨状是有目共睹的,所有接触到王又成血液的人,全部狂奔回局里洗手。
    冯岸指著一辆乾净的治安车说:“小姜,你来开。”
    姜新东指了指自己,一脸夸张:“我只是辅差啊局长,没有权限治安车的。”
    冯岸鼻孔里喷出一个『哼』:“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吧?要不给你出一张书面授权?”
    姜新东笑了:“那倒是不用。”
    隨后,姜新东驾驶治安车送陈云柯、冯岸局长,以及另一位刑侦队长孙亚新前往医院。
    姜新东把著方向盘,时不时踩两下油门,心说不愧是防暴治安车,用料扎实,动力强劲,过减速带一点也不震,开起来特別有安全感,哪像陈叔的老爷车,车速上来时连车窗都在抖。
    治安车在路过一个红绿灯时,左手边的小区沿街就是烧烤店,六七个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汉子原本还在放声吼歌,姜新东默默降下车窗平静注视,什么都没说,汉子们就立马意识到自己大晚上扰民了,那副偃旗息鼓的样子,仿佛是被按了静音键。
    孙亚新见状,忍不住道:
    “小姜啊,你因为家庭原因考不了警校,做一名辅差实在太可惜了。”
    这话看似在关心姜新东的前途,但细细一想,却是孙亚新在点他,你一个辅差身份,刚被允许驾驶治安车,就会狐假虎威嚇路人了?
    姜新东没有作出回应。
    却听陈云柯道:“这些大半夜扰民的人最是可恨,就好像別人不用休息一样,要不是现在有事,我非得下去教育教育他们。”
    冯岸哈哈一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事算是过去了。
    这时红灯跳转绿灯,姜新东升上车窗,直奔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