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象冢”,在他们苗人的传说里,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和死亡气息的禁地。
那里,是所有野象生命的终点。
每一头预感到自己大限將至的野象,都会独自前往那里,在祖先的骸骨旁,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那里,堆积了成百上千年的象骨,怨气衝天,是生人绝对不能踏足的地方。
传说,象群的灵魂会守护著那片圣地,任何胆敢打扰它们安息的人,都会遭到最残忍的报復。
“什么象神不象神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王铁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一听这些神神叨叨的传说,就一肚子的火。
“管他什么象冢鬼冢的,只要那帮孙子敢跑进去,老子就敢追进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江海峰的眼神,也同样坚定。
別说是象冢,就算是龙潭虎穴,只要那批关係到国家安全的战略资源还在敌人手里,他就必须追回来!
“追!”
江海峰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声令下。
队伍留下几个人看守俘虏,剩下的人,继续朝著那辆卡车消失的方向,全速追击。
阿蛮虽然心里害怕,但看到岁岁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只能咬著牙,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越往山谷深处走,气氛就越发的诡异。
周围的树木,变得愈发的粗壮高大,藤蔓丛生,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如同黄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说不清是腐朽还是神圣的奇特气息。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早已风化泛黄的骨头。
有的,像小山一样堆积在一起。
有的,则散落在草丛里,和泥土融为一体。
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和虫鸣都听不到,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踩在枯骨上的“咔嚓”声。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
那辆逃跑的卡车,就停在谷地的中央,车轮陷在了一片泥沼里,动弹不得。
而那个被称为“独眼狼”的男人,正指挥著几个手下,拼了命地,想把车从泥里推出来。
“他们在那儿!”王铁柱眼睛一亮,就要带人衝上去。
“等等!”
江海峰一把按住了他。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悠长、极其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號角声,在整个山谷里,猛地响起!
那声音,带著一股穿透灵魂的悲愴和愤怒!
紧接著。
“咚!”
“咚!”
“咚!”
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颤抖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座移动的小山,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著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是……是象群!”嚮导的脸,瞬间就白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们……它们被惊动了!”
话音未落。
只见在谷地四周的密林里,一双双闪烁著愤怒红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紧接著,一头,两头,三头……
几十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野象,从林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它们高高地扬起长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音浪,震得人耳膜生疼,头晕目眩!
它们的象牙,像锋利的长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它们的眼神,充满了被褻瀆了圣地的、滔天的愤怒!
那些还在推车的走私犯,看到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当场就嚇傻了,一个个腿都软了,瘫倒在泥地里,连逃跑都忘了。
“轰!”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公象,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接就將那辆卡车,给撞得飞了起来!
车厢里那些珍贵的矿石,和几个还没来得及跑的走私犯,被高高地拋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被紧隨其后的象群,踩成了肉泥!
场面,血腥而又震撼!
“快!撤退!快撤退!”
江海峰的脸色,也变了。
在这种庞然大物组成的兽潮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力。
他们手里的枪,打在这些皮糙肉厚的巨兽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除了激怒它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战士们开始拼了命地,往后山的高处撤退。
然而,象群的愤怒,是无差別的。
它们的目標,是所有闯入这片禁地的人类!
“吼——!!!”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象牙最长,看起来像是象王的巨大公象,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混乱的人群中,瞬间就锁定了一个最显眼,也最弱小的目標!
那个骑在水牛背上,穿著一身红色小唐装的,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在它看来,这个小不点,就是这群入侵者的头领!
象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迈开四条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大腿,朝著岁岁的方向,猛地冲了过来!
大地,在它的脚下,寸寸龟裂!
那股无可匹敌的、毁灭性的气势,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绝望!
江海峰和林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想都没想,就要衝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头疯狂的巨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岁岁却像是没感觉到危险一样。
她只是歪著小脑袋,看著那头朝自己衝来的,愤怒的大傢伙。
在她那双清澈的,能洞悉万物的眼睛里。
她听到了。
在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背后,隱藏著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悲伤的……
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