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医的声音,充满了颤抖和不敢置信。
他行医数十年,自詡见多识广,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用一只虫子,去吸食另一种更毒的虫子。
然后,这只虫子吃饱了,打个嗝,吐出来的口水,竟然能瞬间止血,还能促进伤口癒合?
这叫什么?
生物疗法?
不,这他娘的叫玄学!叫修仙!
他看著那根在灯光下闪烁著淡淡宝光的金色丝线,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骄傲地,拍著自己“宠物”肚皮的小丫头,心里涌起了一股滔天的巨浪。
他之前,竟然还呵斥这个小祖宗,说她是在玩过家家?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啊!
“妈妈,该你啦!”
岁岁可不管周围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在她看来,金宝能做到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它可是未来的“万蛊之王”!
吃几条小小的铁线蛭,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现在,虫子清乾净了,血也止住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缝合。
这个,可是她妈妈的拿手绝活。
林晚点了点头,她从刘军医那已经呆若木鸡的手里,接过了一把经过酒精消毒的手术镊子。
她走到担架旁,那双永远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专业而又自信的光芒。
她没有去碰那根神奇的金色丝线,而是用镊子,轻轻地,夹住了金宝。
金宝似乎也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它很配合地,將自己的小嘴,对准了伤口的另一端。
然后,在林晚的“指挥”下,它像一只辛勤的织布鸟,开始在伤口的两侧,来来回回地,“吐”起了丝。
一根,两根,三根……
越来越多闪烁著宝光的金色丝线,被金宝吐了出来。
而林晚,则化身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绣娘。
她的手里,没有针,也没有线。
她只是用一把小小的镊子,引导著那些神奇的金丝,以一种极其精妙的、符合人体肌肉纹理走向的方式,將那些翻卷的、破碎的皮肉,一层一层地,完美地,重新编织、缝合在了一起!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稳如磐石。
她的眼神,专注而又冷静,仿佛正在创作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整个医务室里,只剩下了眾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今天,有幸亲眼见证了两次神跡。
一次,是属於大自然的,弱肉强食的,生物奇蹟。
而另一次,则是属於人类的,將技艺磨练到极致的,艺术奇蹟。
当最后一根金丝落下。
林晚直起了身子。
小战士那条原本血肉模糊,几乎要被截肢的腿,此刻,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如同金色蛛网般的丝线,完美地覆盖。
那伤口,不再狰狞,反而像是一件被精心修復过的、带著一丝残缺美的瓷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艺术感。
而金宝,在吐完了最后一根丝后,也彻底耗尽了力气。
它那原本金光闪闪的身体,变得有些暗淡,圆滚滚的肚子,也瘪了下去。
它打了个哈欠,似乎困极了。
岁岁心疼地,將它捧回了暖玉盒子里,又给它塞了一片最大的人参片当“枕头”。
“金宝吃饱了,要睡觉觉,长身体啦。”
她盖上盒盖,对著大家宣布道。
眾人看著那个再次陷入沉睡的金色胖虫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敬畏。
“我……我的腿……”
就在这时,担架上,那个年轻的小战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试著,动了动自己的脚趾。
能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
虽然还有些麻木,但那份失而復得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他的腿,保住了!
“呜……呜呜……”
这个刚刚在雷区里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年轻汉子,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眼泪,顺著他那张还沾著泥土和血污的脸,肆意地流淌。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给岁岁和林晚磕头。
却被江海峰一把按住。
“好好养伤,就是对她们最好的感谢。”江海峰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小战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起来。
他摸了半天,终於摸出了一个因为剧烈运动,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生了锈的铁皮糖果罐。
他打开罐子,里面,是十几颗用糖纸包著的,他省了好几个月津贴,才捨得买的,大白兔奶糖。
这是他最宝贵的,最珍视的“財富”。
他將那罐糖,颤颤巍巍地,递到了岁岁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
“小……小首长……我……我没什么好东西……”
“这个……给你吃……”
岁岁看著那罐糖,又看了看小战士那双充满了真诚和感激的眼睛,她没有拒绝。
她伸出小手,从里面,拿出了一颗。
然后,她认真地,剥开糖纸,將那颗奶香四溢的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真甜呀。
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糖,都要甜。
看著这感人的一幕,在场的所有战士,都红了眼眶。
他们看著岁岁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是崇拜。
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当成了这个集体的,最核心的,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小小的神明。
就在营地里再次被一片温馨和感动的气氛所笼罩时。
一个负责在门口站岗的哨兵,突然神色慌张地,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连军帽都跑丟了。
“团长!不好了!不好了!”
他指著营地大门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有……有村民闯进来了!他……他好像疯了!”
眾人心里一惊,赶紧冲了出去。
只见营地的大门口,一个穿著少数民族服饰的村民,正浑身是泥地,瘫倒在地上。
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恐惧,嘴唇哆嗦著,神志不清地,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救命……救命啊……”
“我们村……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