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从雄浑的北方大地,一路向南,渐渐变得柔和。
窗外的景色,也从一望无际的平原,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翠绿的水田。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湿润的、带著青草气息的暖意。
专列在南方边境的一个小站停下,一辆掛著军牌的墨绿色越野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从吉普车上下来,再换乘动力更强劲的山地越野车,顛簸了整整一天,江海峰一家,才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位於原始丛林深处的,猛虎边防团驻地。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味道的热浪,迎面扑来。
三十五度的高温,加上几乎能拧出水的湿度,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瞬间包裹了全身。
岁岁刚从带著空调的车里下来,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下子就被熏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没有京城的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刷著绿色油漆的简陋营房。
耳边,是各种不知名虫子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嘈杂的鸣叫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的汉子,快步从营房里走了出来。
他肩膀上扛著两槓三星,正是这里的最高长官,驻地团长王铁柱。
“首长好!”王铁柱对著江海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江海峰点了点头,回了个礼。
王铁柱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江海峰身后的林晚和岁岁身上。
当他看到气质清冷、美得不像凡人的林晚,和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粉嫩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岁岁时,那双粗獷的眉毛,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满和担忧。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边境线!是原始丛林!是全世界毒虫猛兽最密集的地方!
他们这些常年驻扎在这里的铁血汉子,稍不留神都可能把命丟在这儿。
现在倒好,新来的总负责人,竟然拖家带口地来了?
还带著一个看起来吹弹可破的小女娃?
这是来视察工作,还是来度假旅游的?
王铁柱心里犯著嘀咕,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压下心里的不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首长,嫂子,小千金,一路辛苦了,宿舍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是咱们这儿条件最好的。”
他领著江海峰一家,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独立营房。
说是最好的,其实也就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砖房。
虽然打扫得很乾净,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潮湿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墙壁上,能看到明显的水渍,墙角甚至长出了一小片青色的苔蘚。
两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单人床,上面的被褥摸上去,都感觉是潮乎乎的。
岁岁刚被妈妈放到地上,一只巴掌大的、长著十几条腿的黑色虫子,就从床底下“唰”的一下,贴著墙根飞快地爬了过去,消失在了一个小小的裂缝里。
饶是林晚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看到这种模样的虫子,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岁岁却一点也不怕,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亮了一下,指著那个裂缝,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那个长了好多好多脚的虫虫,可以吃吗?”
王铁柱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丫头,心还真大。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江海峰,用一种极其诚恳,却又带著一丝劝退意味的语气说道:“首长,您看……咱们这儿的环境,就是这样。”
“这里不是京城,是吃人的丛林,毒蛇、瘴气、还有各种要命的虫子,防不胜防。”
“您带著嫂子和……孩子,怕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把家人送回去吧,別在这儿添乱了。
江海峰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王铁柱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气,却带著一股属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铁柱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的家人,不需要你来操心。”江海峰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
“是!首长!”王铁柱的腰杆,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多嘴了。
看著王铁柱那副憋屈又不敢言的样子,岁岁歪了歪小脑袋。
她能从这个黑脸叔叔身上,感受到一股正直、憨厚的白色光芒,他不是坏人,只是在担心他们。
岁岁走到墙角,蹲下小身子,好奇地戳了戳那片青色的苔蘚。
软乎乎的,还带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她又看了看刚才那只大虫子消失的裂缝,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嗯,这个味道,好像可以入药,能治风湿呢。
就在这时,她背著的小布包里,那个由暖玉製成的小盒子,轻轻地动了一下。
是金宝。
岁岁悄悄地打开盒子的一条小缝。
只见那只金色的蚕宝宝,正兴奋地在盒子里打著滚,小小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愉悦的金色光芒。
它好像……很喜欢这里的味道。
岁岁嘻嘻一笑,把盒子盖好。
看来,这次来南方,不仅能抓好多好多虫虫,还能给金宝找到好多好多好吃的呢!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