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色的闪电,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它不是在游动,而是在弹射。
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声轻微的音爆,腥风扑面,带著一股子死亡的恶臭。
江海峰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危险!
极致的危险!
作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最尖锐的警报。
他可以躲。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只要一个后仰,就能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但是,他不能。
因为岁岁就在他的背上。
他退一步,女儿就会暴露在毒蛇的攻击范围之內。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这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父爱,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电光火石之间,江海峰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道白光,猛地伸出了自己的左臂,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地护在了身前。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两根尖锐如针的毒牙,毫不留情地、深深地刺进了江海峰结实的小臂肌肉里。
剧痛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像有两根烧红的钢针,带著剧毒的电流,瞬间钻进了骨髓,沿著血管疯狂地向上蔓延。
江海峰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著麻痹效果的毒液,正在疯狂地侵蚀他的身体。
伤口处,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並且迅速向著四周扩散。
“爸爸!”
岁岁的尖叫声带著哭腔,小身子在爸爸的背上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自责。
是她要来採药的。
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找死!”
江海峰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他没有理会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更没有去看那迅速蔓延的毒素。
在女儿惊恐的尖叫声中,这个铁血硬汉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他那只被咬伤的左手猛地一握,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捏住了那条还在扭动的小蛇的七寸。
右手手腕一翻,那把在幽灵號上饮过无数鲜血的黑色三棱军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杀招。
手起,刀落!
“唰!”
一道黑色的寒光在月夜下一闪而过。
那条剧毒无比的“白龙”,那条让守药人铁奴都忌惮不已的伴生兽,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嘶鸣。
它的蛇头,就已经被江海峰一刀斩断。
腥臭的蛇血喷溅而出,洒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蛇身还在疯狂地扭动、抽搐,但已经无力回天。
江海峰甩掉手中断成两截的蛇尸,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毒液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经系统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
“爸爸!”
岁岁从爸爸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的小脸上掛满了泪珠,但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冷静和专注。
她不再是那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
她是神医谷的谷主!
“铁奴爷爷,扶住我爸爸!”岁岁奶声奶气地指挥道,声音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海峰。
他看著江海峰那条已经肿得像发麵馒头一样、漆黑如炭的手臂,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主人,这是白龙蛇,毒性霸道无比,號称『见血封喉』!”
“就算是大象,被咬一口也撑不过十秒钟!”
“江先生他……他怕是……”
“我爸爸不会有事!”岁岁打断了他的话,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迅速打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布包,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被她摊开在地上。
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还有一把只有拇指大小、锋利无比的柳叶小刀。
“爸爸,坐下,別动。”
岁岁拉著江海峰在忘忧花旁边坐下。
江海峰看著女儿那严肃的小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咧嘴笑了笑,想说句没事,却发现舌头都开始有点麻了。
岁岁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的小手捏起柳叶小刀,没有丝毫犹豫,对著江海峰伤口周围那圈已经发黑坏死的皮肉,轻轻一划。
“嘶啦。”
一圈黑色的皮肉被精准地剥离下来,露出了下面同样乌黑的血肉。
紧接著,岁岁捏起最粗的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快如闪电般刺入了江海峰手臂上的几处大穴。
封住了毒素向上蔓延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她拧开那个白玉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滋——”
伤口处冒起了一股白烟,像是滚油里泼了冷水。
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毒血,混合著碎肉,被药粉硬生生地逼了出来,滴落在地上,將岩石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江海峰咬紧牙关,浑身被冷汗浸透。
刮骨疗毒,莫过於此。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著女儿为自己忙碌。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今天就交到这个四岁的小丫头手上了。
岁岁的小手不停地在爸爸的手臂上按压著,將毒血一点点挤出来。
直到流出的血液重新变成了鲜红色,她才鬆了口气。
她的小脸累得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爸爸,你身体里有我的血,百毒不侵,所以才能撑这么久。”
岁岁一边说,一边拿出乾净的纱布给爸爸包扎。
“但是这个蛇毒太霸道了,还是伤了你的元气。”
“回去要好好喝药,吃好多好多红烧肉才能补回来。”
江-海峰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清凉感,和渐渐恢復的力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声音沙哑:“好,都听你的。”
“小主人,江先生,你们快看!”
铁奴突然指著石坑,激动地喊道。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那朵刚刚被摘下的忘忧花,紫色的花瓣已经开始出现萎靡的跡象,边缘泛起了一丝枯黄。
花期只有半个时辰!
时间不多了!
“铁奴爷爷,最快的下山路!”江海峰猛地站起来,一把將岁岁重新背好。
“跟我来!”
铁奴带著两人跑到悬崖的另一侧。
那里,竟然早就固定好了一条粗壮的绳索,一直延伸到漆黑的山脚。
这是一条简易的滑索,是铁奴平时出入的“高速公路”。
“抓紧了!”
江海峰没有任何犹豫,將滑轮扣在绳索上,抱著岁岁,一跃而下。
“呼——”
刺骨的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脚下是万丈深渊。
这种刺激,堪比高空跳伞。
岁岁紧紧地抱著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宽厚的后背里。
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爸爸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不到五分钟,他们就落到了山脚。
雷鸣已经开著一辆经过暴力改装的军用越野车等在了那里。
“首长!”
雷鸣看到江海峰手臂上的伤,脸色一变。
“別废话!开车!”
江海峰抱著女儿跳上车。
“回四合院!用最快的速度!”
“是!”
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阵焦糊味,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衝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京城的午夜,街道上空无一人。
雷鸣把油门踩到了底。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江海峰坐在后座,一手抱著女儿,一手紧紧地捧著那个装著忘忧花的玉盒。
他能感觉到,盒子里那朵花的气息,正在一丝丝地减弱。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晚儿还在等他!
当越野车一个漂移甩尾,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四合院门口时。
那朵忘忧花的花瓣,已经枯萎了一半。
“师祖!药拿回来了!”
江海峰抱著玉盒衝进院子。
云若水和秦卫国早已等在了那里,院子里架著一口药炉,炉火正旺。
“快!时间不多了!”
云若水接过玉盒,神色凝重。
岁岁从爸爸身上跳下来,也顾不上疲惫,立刻衝到药炉边,接过了主导权。
“秦爷爷,火再大一点!”
“师祖婆婆,把那边的甘草露递给我!”
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穿梭,指挥著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
那朵即將凋零的忘忧花,被岁岁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滚烫的药汤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紫色的花瓣遇水即化,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將整锅药汤染成了一种梦幻般的淡紫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闻到这股味道,所有人都感觉精神一振,仿佛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成了!”
岁岁看著锅里那紫水晶一般剔透的药汤,终於鬆了口气。
她用最快的速度將药汤盛进碗里,晾到合適的温度。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江海峰端著那碗承载著全部希望的药汤,一步步走进了主臥。
他扶起林晚,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將那紫色的液体,轻轻地餵进了妻子的嘴里。
药汤入喉。
林晚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江海峰的心沉到谷底的时候。
突然!
“咳咳咳……”
床上的人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哇——”
一口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血块,从林晚的嘴里喷涌而出。
紧接著。
她的鼻子、耳朵、甚至紧闭的眼角。
都开始缓缓地渗出同样漆黑粘稠的血液!
生命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濒死的警报声!
“晚儿!”
江海峰目眥欲裂,彻底慌了神。
这……这是排毒?
还是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