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这句轻飘飘的话,钻进江海峰的耳朵里,让他抱著女儿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被眾人围著紧急抢救的刘教授,心中百感交集。
救?还是不救?
如果岁岁出手,无疑又是一场惊世骇俗的风波。
可如果不出手,眼睁睁看著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又违背了女儿“医者仁心”的传承。
江海峰的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然而,命运,似乎並没有给他太多纠结的时间。
就在病房里所有医护人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抢救刘教授身上,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的时候。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梦囈般的呻吟,突兀地,从那张一直被当做“背景板”的病床上传来。
“嗯……”
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是一阵风,吹过眾人的耳畔。
在各种仪器的鸣叫声和医生们急促的呼喊声中,这声呻吟,几乎微不可闻。
但是,有两个人,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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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五感本就异於常人,又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病床上的岁岁。
另一个,则是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但耳朵却始终捕捉著任何一丝动静的秦卫国!
秦卫国那正在给刘教授进行胸外按压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耳朵,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幻觉?
又是我妈的幻觉?!
不!
不对!
秦卫国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瞬间射向了那张所有人都暂时忽略了的病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刚刚被他按压了几下,稍微缓过来一点的刘教授,也在这片混乱中,被一个年轻医生给掐醒了。
他刚一睁眼,就听到了那声……
他以为是自己临死前听到的……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呻吟?
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秦卫国的异样,而慢了半拍。
整个病房的嘈杂声,也隨之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就在这短暂的、诡异的安静中。
“唔……”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清晰了许多!
而且,伴隨著这声呻吟,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病床上,那个被判定为深度昏迷、植物人状態、对外界一切刺激都毫无反应的陈老,他那只放在床边的、乾瘦如枯枝的手,食指的指尖,竟然……
极其轻微地……
抽动了一下!
“动……动了……”
那个之前第一个发现心跳恢復的小护士,此刻脸色煞白,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她指著陈老的手,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事情,连连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一道命令!
所有人的脑袋,“唰”的一下,全部僵硬地,转向了病床!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神跡!
陈老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那两片乾涸的、仿佛被胶水粘住了的眼皮,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试图……分开!
一下。
两下。
一条细微的缝隙,出现了!
一缕被隔绝了三年的光,重新照进了那双浑浊的眼眸里。
紧接著,那条缝隙,越撑越大……
最终,在整个病房,十几双眼睛那如同见鬼一般的注视下。
昏迷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的陈老,缓缓地,完完整整地……
睁开了他的眼睛!
“轰——!”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秦卫国保持著按压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甦醒过来,还捂著胸口喘粗气的刘教授,在看到陈老睁眼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刚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又差点没上来!
那些年轻的医生和护士们,更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捂著心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活……活了?
一个植物人,一个被他们集体宣判了脑死亡的植物人……
就这么……
醒了?!
而瘫坐在地上的陈振国,在看到父亲睁开眼的那一剎那,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极致的、如在梦中的恍惚和不真实。
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
他害怕。
他害怕这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境,只要他一动,这个梦,就会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碎。
他就那么呆呆地,傻傻地,看著病床上那双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却在努力聚焦的眼睛。
直到……
病床上的老人,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一个沙哑的、微弱的、却又清晰无比的,带著无尽虚弱和困惑的字眼,从他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水……”
这一个字,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陈振国所有情绪的闸门!
不是梦!
这不是梦!
爸爸他……爸爸他真的醒了!
“爸!”
一声压抑了三年的、撕心裂肺的呼唤,从陈振国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再也控制不住,连滚带爬地,衝到了病床边,“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將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父亲那只冰冷的手上,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流过一滴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爸!您醒了!您终於醒了!”
“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
压抑的、充满了无尽思念和喜悦的哭声,迴荡在整个病房。
见证了这场跨越了生死的父子重逢,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无不为之动容,许多年轻的小护士,早已是泪流满面。
而江海峰,只是静静地抱著自己的女儿。
他看著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岁岁。
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与有荣焉的骄傲,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这是我的女儿!
能创造神跡的,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