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没有说话。
    把拳面上残留的血跡，在裤子上蹭了蹭，抬头看著亲王，没有丝毫退缩。
    枯荣亲王负手而立：“我从南天神庭墮落到今天，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年轻人。”
    “天赋异稟，锋芒毕露，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你知道他们最后都去了哪里吗？”
    楚浩咧嘴一笑：“我不关心他们去了哪，我只关心，你今天会不会死。”
    枯荣亲王没有动怒：“人的狂妄，是底气撑起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动作。
    前一刻，他还站在王庭门槛外。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楚浩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中间的十几丈距离像是被直接刪掉了，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浪，什么都没有。
    魔君们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的波动，就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一拳。
    枯荣亲王抬起右手，五指收拢，拳头像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农，朝稻草人捶了一下。
    但楚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盘古石肉身催动到极致，皮肤表面的灰色光泽骤然暴涨，双臂上的肌肉隆起，每一根筋络都像是绷紧的钢索。
    他脚下的大地炸开，气浪以一个完美的环形朝四面八方扩散。
    楚浩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百丈外的一面石崖轰然崩塌。
    楚浩的身体像一颗陨石砸进岩壁，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裂纹从坑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整面崖壁。
    碎石从高处滚落，砸落下方。
    魔君们的大脑，在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恐惧顺著脊柱爬了上来，冷汗从后背涌出。
    这是化凡状態下的力量？
    仅仅一拳，就把能硬扛准祖级別秽体兽的千鈺魔君轰飞百丈。
    枯荣亲王收回拳头。
    “肉身不错，五境之中，你確实傲视群雄。”
    石崖的碎石堆里，楚浩爬了起来。
    他的双臂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像瓷器上的冰裂纹。
    那不是血肉的裂口，是盘古石身被震出了裂痕。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从碎石中走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著，嘴角掛著一丝血跡。
    但他还在笑。
    “化凡之后的亲王，力量被压制了至少九成！！”
    楚浩擦掉嘴角的血。
    “骗鬼呢？”
    “九成？”枯荣亲王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千鈺，你根本不了解化凡的本质。”
    “化凡不是削弱，是压缩。”
    “把准祖境的力量，压缩进一个凡人的躯壳里，就像一个汪洋大海被封在一个瓦罐中……力量总量没有减少，只是输出的口径变小了……但这个口径，对你来说依旧是灾难。”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拳，是掌。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楚浩的方向。
    一股灰色的气流在他掌心凝聚，旋转，压缩。
    从一个拳头大的气旋，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点。
    顏色从灰变黑，像一颗微型的黑洞。
    周围的空气开始倒灌，秽气被拉扯过来，地上的碎石轻轻震颤，然后飞了起来，朝那颗黑点匯聚。
    “枯荣之道，一枯一荣。”亲王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掌枯，你便枯。”
    那颗黑点脱手而出。
    它飞得很慢，像一片落叶在空中飘荡，速度慢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能轻易躲开。
    但楚浩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颗黑点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神魂，他的生命本源。
    不管他闪到哪个方向，它都会跟著他，直到命中。
    所以他选择了硬接。
    楚浩体內九天十地造化经运转到极致，炼化真纹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爬满双臂和胸膛。
    他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撑开。
    黑点撞上光幕。
    没有声音，没有衝击，光幕在接触黑点的瞬间就开始崩溃。
    不是被击碎，是“枯萎”了。
    淡金色的炼化之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能量，顏色迅速暗淡下去，从金色变成灰白，然后片片剥落，像深秋的枯叶从枝头凋零。
    黑点穿过光幕，继续朝楚浩飞去。
    楚浩再次凝聚第二道光幕，同样崩溃。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他的双手快到模糊，一息之间撑开了七层炼化结界。
    黑点穿透了七层结界，速度没有任何减缓，但顏色淡了一点点。
    楚浩抓住了这个顏色变淡的瞬间。
    他不再撑开结界，右拳上缠绕著九天十地造化经的全部炼化之力，一拳轰出。
    拳锋对黑点。
    楚浩的拳面在接触到黑点的瞬间，皮肤开始枯萎。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变黄、变皱、裂开，露出下面的肌肉，肌肉也开始萎缩。
    那股枯萎之力沿著他的拳头向上蔓延，手腕、小臂、肘部。
    他用尽了全部意志控制住，想要收回拳头的本能。
    九天十地造化经的力量，疯狂涌入右臂，与枯萎之力对抗。
    枯萎和炼化在拳面上拉锯，他的半个拳头变得枯黄乾瘪，另外半个拳头却散发著淡金色的生机光芒。
    一滴黑色的液珠从他拳面的裂口中渗出来，落在地上。
    方圆三尺內的泥土瞬间变成了焦黑色。
    所有生机被抽空。
    黑点消失了。
    楚浩的半条右臂几乎废掉。
    枯荣亲王看著楚浩那条一半枯萎一半生机的右臂，眼中的那丝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吃惊：
    “九天十地造化经。”
    “神庭的至高法典。”
    “千鈺，环星长城的那些人……可安好！？”
    楚浩没有回答。
    就在这一刻虚空裂开。
    一片完整的天幕，突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缝隙，像是有人在画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缝隙边缘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让所有人心悸的气息。
    然后，
    一块黑砖从那道缝隙中掉了出来。
    黑砖不大，大约三尺长，一尺宽，通体漆黑如墨，表面粗糙不平，像一块从哪个破败城池城墙上隨便拆下来的废砖。
    但它出现的瞬间，让枯荣亲王的脸色变了。
    他在化凡状態下第一次主动后退。
    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那块黑砖的恐怖。
    黑砖悬在半空，然后猛地砸向枯荣亲王。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神魂深处响起的。
    那是一声醉醺醺的吟唱。
    “仙翁执砖问长生，一砖一瓦压万神。”
    黑砖砸落。
    枯荣亲王双掌齐出，灰色气流在掌心凝聚成一层厚实的结界。
    黑砖砸在结界上。
    结界没有碎，但顏色变了。
    那层流转著枯荣法则的灰色结界，在接触黑砖的瞬间开始虚化。
    灰变成了淡灰，变成了半透明。
    然后，变成了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