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楚浩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码头的地形。
    那是黑牙帮的地盘。
    城南沼泽边的一片卸货场，废弃的烂木棚和铁皮仓库。
    他的魔鼠一直没往那个方向去，因为黑牙帮的人对秽兽特別敏感，毒牙养了几十只变异水蛭专门用来防贼。
    码头那边也有一个阵法……黑沼城里总共三个阵法，互成犄角之势，一旦同时激活，就会在整个城市范围內形成一个三角叠加的覆盖区。
    居住在这种叠加覆盖区里的居民，会在极短时间內被绝望之力压垮，灵魂崩裂，肉身变成空壳，然后被暗会的邪神意志灌注其中。
    血肉还是原来的血肉，但里面住著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灵魂了……这就是“污秽傀儡”的可怕之处。
    银面具点了点头：“很好。记住，半个月后的月圆之夜，三个阵法必须同时激活。任何一道耽误了，你自己去跟邪神大人解释。”
    老人打了个寒颤，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
    楚浩在石笋后面，无声咧嘴笑了。
    半个月。
    三个阵法。
    月圆之夜。
    他悄悄退出甬道，原路返回地面，一路没有惊动任何人。
    刚出铁匠铺的废墟，他就把千源从肩膀上拎下来，捧在手心里。
    “小东西，出趟远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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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源歪头看他：“咪？”
    楚浩写了一封信。
    “你回一趟东极镇魔关，帮我带个口信。”
    “去，现在就走。”
    千源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它从楚浩的掌心跳下来，身形在月色下迅速膨……从小猫大小的身躯变成了成年狼犬一般大，四条腿变得修长有力，尾巴如鞭，浑身毛髮变得漆黑如墨，只有眼眶里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依旧明亮。
    它朝楚浩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消失在夜色里。
    楚浩站在废墟上，看著千源远去的方向，沉默片刻，低声说：
    “跑快点。”
    “……”
    楚浩还是那个疯狗。
    他清早起来，去仓库清点了一批物资。
    然后，端著早饭来到赌场三楼，在掛著黑龙门帘的总堂门口站住脚。
    两个守门的打手认出了他的令牌，却还是拦著没让进：“疯狗，梟爷还没起来，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楚浩没理他们，大声喊道：“梟爷，疯狗有事要跟您稟报……是大事，逼命的大事！”
    两个打手面面相覷。这人是不是又犯病了？
    里面沉默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才传来梟爷低沉的声音：“进。”
    楚浩推门而入。
    梟爷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黑色的珠子。
    他今天换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袍，领口的倒五芒星闪闪发亮。
    “说吧。”
    “梟爷，有人要毁了黑沼城。”
    梟爷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著头继续把玩那枚珠子，声音很轻：“谁？”
    “暗会。”
    梟爷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落在楚浩身上。
    “暗会。”楚浩重复了一遍。
    “他们在黑沼城里布了三个大型阵法……一个是咱们赌场地下的那个，另外两个在码头和废弃铁匠铺。”
    “这三个阵法是用来释放污染之潮的，半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同步启动。一旦启动，全城所有人都会变成污秽傀儡，然后他们会驱使这些傀儡去围攻东极镇魔关。”
    梟爷手中的珠子，无声地碎了。
    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就是傀儡啊……不，我是要去当他们傀儡师的人。”
    梟爷的身体下意识地后倾了一下。“你说什么？”
    楚浩走到梟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著这个五境魔君，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买卖。
    “梟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暗会凭什么让你在赌场下面修血池阵法，还要你提供人手、提供场地、提供秽兽血肉？”
    “她们好歹是正经的邪神教会，背后站著整个不死王庭的墮落亲王，要什么资源没有？为什么偏偏找你？”
    梟爷没有回答。
    “因为你好用，”楚浩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是枯荣亲王的老部下，亲王殿下信任你，暗会才放心把最关键的阵法节点放在你的地盘。”
    “但一旦阵法启动，整个黑沼城变成死城，你怎么办？你以为暗会会留著你的命，让你去向枯荣亲王告状？”
    “不会的，他们会把你这个知情人也一併处理掉，连同你的墮魔帮，连同铁屠，连同赌场，一起毁尸灭跡。”
    “到时候黑沼城就是一个死城，所有线索都断了，枯荣亲王就算追究起来也只会当成一场意外，找不到任何活口。”
    梟爷的脸色变了。
    楚浩继续说，不紧不慢：“还有半个月，半个月之內你必须做选择……继续给暗会当狗，等阵法启动后被灭口。”
    “还是先下手为强，把阵法毁掉，把暗会从黑沼城连根拔起，然后你自己坐上城主的位置。”
    “到那时候，不管是枯荣亲王还是不死王庭都会高看你一眼，谁还在乎一个小小的墮魔帮？”
    他说完，咧嘴一笑。
    梟爷盯著他的眼神，像要把他活活剖开。
    良久之后，这位五境魔君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反而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怕死，”楚浩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想变成傀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罩著我的靠山，还没混够日子呢。”
    梟爷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楚浩，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你出去。”
    楚浩退出房门后。
    梟爷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叫来门外守著的打手，低声吩咐道：“把铁屠叫回来。”
    铁屠回来的那天，黑沼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从沼泽里倒灌上来，淹了三条巷子。
    楚浩站在赌场三楼的窗口，看著街道上惊慌失措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梟爷和铁屠正在关起门来议事。
    门板很厚，但楚浩不需要耳朵……一只魔鼠正蹲在房樑上，把每一句话都传进了他的意识里。
    “暗会要灭口？”铁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藏不住。
    “老子给他们当了三年狗，他们就这么对老子？”
    “不是对你。”梟爷的声音很平静。
    “是对整个黑沼城，三个阵法同时启动，全城变成死城，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只是邪神祭坛上的一撮灰。”
    “那我们怎么办？”
    “先下手。”
    “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