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对於凡人而言,一百五十年已经是无法想像的寿数,但对於魏家来说,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休整与沉淀。
曾经那充斥著死灰气息与血腥味的蛮荒大位面,如今早已换了人间。在魏家那庞大而精密的家族机器运转下,这片废墟被强行赋予了新的秩序与生机。为了彻底抹去旧时代的痕跡,魏家老祖魏风亲自赐名,將此界更名为——元初界,寓意魏家霸业之始,万象更新。
在那昔日魏风一掌留下的巨大掌印深坑之上,一座雄伟的巨城拔地而起。
这座名为镇荒仙城的巨都,通体由蛮荒特有的黑金岩垒砌而成,城墙高达五百丈,上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每当夜幕降临,阵法运转,流光溢彩,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吞吐著天地灵气。
曾经因为老祖一掌而断裂的地脉,被魏家数百十位阵法大师耗时十年,牵引周边数百条灵脉匯聚於此,硬生生造就出了一处人造洞天。城內的灵气浓度,高的骇人,凡人在此呼吸一口,便能延年益寿,修士在此闭关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苦修。
这就是掠夺的成果。
一个大位面亿万年的积累,如今全数供养这一个家族。
镇荒仙城中央,魏家演武场。
数百名身穿魏家统一云纹白袍的少年少女,正盘膝坐在巨大的聚灵阵中。他们是魏家扎根此界后出生的第一批新生代。
“嗡——!”
演武场上空,一道紫气冲天而起。
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隱约有金芒闪过。他周身气血如龙,竟在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蛮象虚影,隨著他的一声低喝,那虚影仰天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
“好!”
负责督导修行的,正是当年那个在飞舟上被称为魏的修士。一百五十年过去,凭藉著家族分发的庞大资源,他已从当年的筑期,成功跨入了紫府境,如今已是家族刑堂的一名执事长老。
魏耀光看著那名少年,眼中满是讚许,“世勛,你才十三岁,便已將这门从蛮族遗蹟中搜刮改良的炼体功法修至大成,肉身之力堪比筑道初期,不错,没给魏家丟脸!”
被唤作魏世勛的少年傲然起身,拱手道:“谢长老夸奖!只是这《蛮象诀》太过粗浅,孙儿想学老祖的《太上斩灵剑》,还请长老成全!”
“哈哈哈哈,好志气!”魏子默大笑,“想要学老祖的剑法,那就去试炼塔闯过第三十层,那里关押著这三十年来抓捕的各种变异妖兽和蛮族残魂,杀够了,自然有资格!”
周围的少年们闻言,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个个眼中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凶光。
这便是魏家的新生代。
他们虽然没有经歷过那场惨烈的位面征服战,但从小听著长辈们讲述老祖从一个筑道家族的天才逐渐成长为如今的金丹道君的传说长大,他们的骨子里流淌著比父辈更加纯粹的傲慢。
在他们眼中,这元初界的一切资源都是魏家的私產,外界的生灵不过是待宰的猎物。
资源太丰富了。
短短一百五十年,魏家的修士数量翻了整整五番。
筑道多如狗,紫府满地走,整个魏家,呈现出一种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鼎盛之势。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位於虚空深处的老祖闭关地,却始终是一片死寂。
那是一座悬浮在九天罡风层中的孤岛。
魏风依旧一身白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
这些年来,他没有再出手一次。
但他的神识,却时刻笼罩著整个元初界。他看著高楼起,看著家族兴,看著那些后辈在资源的堆砌下修为突飞猛进。
“太顺了。”
魏风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喜色,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忧虑。
他伸出手,指尖缠绕著一缕灰色的气流。那是这个位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死意。
“资源堆砌出的天才,若是没见过真正的绝望,终究只是温室里的花朵。”魏风低声自语,“耀字辈的还好,起码经歷过这蛮荒大位面的开荒之战,而世字辈的这一代人,虽然天资卓绝,但少了那一股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狠劲。若是遇到同等境界、从杀戮中走出来的外界天骄,必败无疑。”
现在的魏家,就像是一个吃得太撑的胖子,虽然看起来强壮,但虚浮臃肿。
“看来,得给他们找点磨刀石了。”
歷练塔中终究不是生死之战,试炼塔內的妖兽虽凶,终究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它们被阵法囚禁,攻击有著固定的规律,更重要的是,家族为了保护幼苗,在塔內设有替死禁制。在这种绝对安全的廝杀中,养不出真正的狼,只能养出一群会表演杀戮的看门狗。
魏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真正的强者,是在隨时可能陨落的恐惧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魏风的目光穿透了元初界的位面壁垒,投向了星空彼岸。
在那里,在这些年的神游太虚中,他又捕捉到了一个新的坐標。那是一个波动晦涩,却透著浓郁灵气的中型位面。
这不再是蛮荒这种尚未开化的土著位面,而是一个拥有完整传承,懂得运用天地规则的修真文明。
这將是一场硬仗。
但,这正是魏风想要的。
“传我法旨。”
魏风的声音並不大,却瞬间穿透了虚空,在镇荒仙城所有筑道以上的修士耳边炸响,如洪钟大吕,震慑心魂。
“全族备战。三年后,开启星门,征伐新界。”
“此次远征,新生代筑道期以上子弟,必须参战。不论出身,不论血脉,杀敌者赏,怯战者——斩。”
这一道法旨,如同在烈火烹油的鼎盛家族中,浇下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刚才还在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魏世勛,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惊愕。不仅仅是他,周围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世字辈天骄们,此刻面面相覷,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对未知的恐惧。
“都愣著干什么!”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魏耀光猛地站起,浑身紫府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压得这群温室里的花朵喘不过气来,“老祖法旨已下,这不再是演习,更不是试炼塔里的过家家!这是位面战爭,是族运之爭!”
他目光如刀,狠狠剐过每一个少年的脸庞,“这三年,家族宝库全开。丹药、法器、符籙,不论配额,按需分配!三年后,若有人在战场上腿软,不用敌人动手,老夫亲自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