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违背了天地运转至理的惨烈景象,造物主在这个瞬间收回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仁慈,转而降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轰——!!!
伴隨著地脉深处传来的沉闷断裂声,数以万计的暗红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那些填满尸骸的深坑中喷薄而出。它们並非纯粹的光芒,更像是大地被划破动脉后,在这个濒死世界的高压下狂飆而出的淤血。这些光柱粘稠,浑浊,带著令人作呕的暗沉色泽,直衝九霄,將苍穹之上原本洁白的云层瞬间染成了如同腐烂內臟般的紫红色。
紧接著,一场毁灭性的风暴以这些血柱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首当其衝的,是这片位面引以为傲的苍莽林海。
那些屹立了数千年的古老巨木,在接触到血色涟漪的剎那,仿佛瞬间经歷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原本翠绿欲滴,散发著勃勃生机的叶片,在眨眼间枯黄,焦黑,最终化作漫天纷飞的黑灰。
粗壮的树干,內部的水分和乙木精气被那贪婪的血光强行抽取殆尽,只留下一具具灰白的枯木骨架,依然保持著向天挣扎的姿態,在这死寂的风中瑟瑟发抖。
森林中,无数原本正在惊慌逃窜的飞禽走兽,迎来了它们最为悽惨的终局。
一头拥有灵动期实力的铁背苍熊,正咆哮著试图撞开拦路的荆棘。然而,当那股暗红色的血雾扫过它的身躯时,它那坚硬如铁的皮毛,竟然像烈日下的积雪一般迅速消融。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喉咙便已腐烂穿孔。
它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中分崩离析,血肉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这一过程快得离谱,却又清晰得残酷。黑水落地,冒出滋滋的白烟,连地面的岩石都被蚀刻出深深的凹痕。不仅仅是它,天空中振翅欲飞的雷鹰、沼泽里潜伏的毒鱷、草丛中跳跃的灵兔,万千生灵在同一时刻化作了脓水。
整个森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强酸池,生命在瞬间凋零,唯有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在空气中疯狂发酵。
空气变了。
原本这个位面充盈著轻灵、活跃的天地灵气,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但此刻,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粘稠而沉重,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塞满了胶质的淤泥。呼吸不再是维持生命的本能,而是一种折磨。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一口夹杂著铁锈,腐肉与硫磺的滚烫沙砾,灼烧著肺叶,刺痛著气管。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味道,是数百亿生灵在临死前发出的怨念集合体。
更可怕的质变发生在看不见的层面——灵脉。
如果说山川河流是位面的血肉,那么灵脉就是位面的经络。此刻,那名为万灵血煞的诅咒,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病毒,顺著地底错综复杂的灵脉网络疯狂蔓延。
原本流淌著纯净灵液的灵眼,此刻咕嘟咕嘟地冒出了黑红色的血泡散发著温润光泽的灵石矿脉,在地下迅速被染成灰败的废石。天地间的灵气被彻底点燃,扭曲,转化。它们不再是滋养万物的甘露,而是一种带有极强腐蚀性、充满了暴虐与混乱意志的幽暗能量。
这种能量排斥一切秩序,憎恨一切生机。
它像是一种可怕的皮肤病,迅速在这个位面的表层蔓延,原本蔚蓝的天空变成了暗红的混沌,太阳的光芒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血幕,只能在地平线上投射出一轮模糊不清,宛如坏死眼球般的暗斑。
整片位面的根基都在颤抖,发出一阵阵只有高阶修士才能感应到的哀鸣。那是世界意志的惨叫,它在抗议,在挣扎,但这股源自数上千亿智慧生灵血祭的污染太过猛烈,太过决绝,即便是位面本身的净化能力,在这一刻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地之上,再无一丝净土。
原本生机盎然的世界,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沦为了一片死气沉沉的修罗炼狱。灰败的色调成为了主旋律,唯有那在那灰败中流淌的暗红血河,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惊心动魄。
此时的苍穹已不再是平日里浩渺的青冥,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那不是晚霞的绚烂,更像是一层刚刚剥离的、还带著温热腥气的兽皮,沉甸甸地覆在天地之间。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每一口呼吸,都带著铁锈与腐烂尸骸混合的怪味。
一名魏家筑道执事本能的想要撑开护体灵光,隔绝这股令人心悸的不適感。
然而,就在那第一缕外界灵气入体的瞬间,
魏星渊的双眼猛地凸起,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那根本不是灵气!
以往如清泉般润泽经脉的灵气,此刻竟变成了一股暴虐,滚烫且充满恶念的洪流。它像是有著自我意识的活物,刚一钻入气海,便化作无数细小的獠牙,疯狂地撕咬著他苦修百年的道基。那不是滋养,而是强酸般的腐蚀。
“灵气有毒!”
魏星渊颤抖著想要散去功法,可那股被污染的灵气却如同附骨之疽,一旦请神容易送神难,竟顺著他的经脉逆流而上,直衝识海。
耳边传来了悽厉的幻听,那是千万冤魂的嘶吼,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古神在低语。他引以为傲的修为,此刻竟成了催命的毒药。
他绝望地看向家族驻地的方向——那原本灵气最浓郁的聚灵大阵,此刻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漫天的血色光晕下,越是修为高深、吞吐灵气越多的族老,此刻遭受的反噬便越是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