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风体內的洞天世界轰然炸裂,却並未向外扩张,而是向內极致收缩。
太乙精粹的庚金之气化作亿万缕细如髮丝的金色道纹,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將那些散乱的五行、阴阳、时空法则强行缝合。枯荣法则化作一黑一白两条长龙,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將所有狂暴的力量禁錮其中。
剎那间,那坍缩至极点的光团骤然凝固。
一颗通体浑圆,流转著淡淡混沌光泽的珠子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它没有刺眼的金光,却散发著一种让虚空都为之震颤的厚重感,仿佛它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一切的终点。
这一刻,魏风的神魂彻底融入了那颗浑圆的珠子。
这不再是简单的法力聚合,而是生命本质的极致跃迁。金丹一成,魏风只觉周遭的世界瞬间剥落了虚假的外壳,露出了最原始的法则脉络。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血肉之躯竟在金丹余韵的冲刷下,化作了半透明的琉璃之质,每一枚细胞都仿佛蕴含著微小的星辰。
“金性,即是不朽之意。”
他的精气神永久地锚定在这一瞬,他的寿元在这一刻失去了数字的意义,只要大道真意不灭,纵使沧海桑田、位面崩塌,他亦能於寂灭中永存。
这便是金丹,万劫不磨,金性不朽。
他轻轻抬手,指尖划过虚空。原本稳固的空间法则竟如温顺的绸缎般自动分开,露出背后五彩斑斕的位面晶壁。
“这方天地,终究是小了些。”
魏风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明阳位面已经无法再承载他的真身。隨著金丹的每一次跳动,他与这方世界的因果线都在根根崩断。他掌握的不再是某种单一的术法,而是这宇宙运转的底层逻辑,道,枯荣是他的呼吸,五行是他的血脉,时空是他的步履。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金丹道君很少在现世里面出现了不是因为高傲,而是因为沉重。
对於此时的魏风而言,明阳位面就像是一个由劣质丝绸编织的脆弱梦境,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会在虚空中激起足以引发海啸山崩的涟漪。他若是在现世中全神行走,那不再是游歷,而是对世界根基的一种压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那座承载了魏家数百年兴衰的灵山,竟在他无意识散发出的道韵中微微颤慄。山间的草木因为沾染了那一丝枯荣真意,竟在短短数息间经歷了百次荣枯,最终化作了某种半灵半道的奇异存在。
“这便是位格的差距。”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魏家祖地,原本清晰的族人面孔,此刻在他眼中竟化作了一团团跳动著的因果之火。他看到了魏星瑶身上缠绕的丹道气运,看到了上官泫雅命理中的坚韧。然而,他看得越清晰,便越感到一种隔阂,他若出手干预这些人的命运,哪怕只是轻轻拨动一根因果线,对於这方脆弱的位面来说,都无异於一场灭顶之灾。
“巨鯨不入浅滩,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魏风终於理解了那种孤独。金丹道君若长留现世,其散发的道韵会不自觉地同化周遭的一切。久而久之,方圆万里將沦为一片死域,亦或是演化成某种扭曲的法则禁地。这种力量过於纯粹,过於沉重,以至於与凡尘的浑浊格格不入。
天运真人的金性不过是偽金性,恰巧碰到了金丹的一丝丝边角罢了。如果真是金丹道君的金性,说不定还不等他感悟出什么,就已经被道化了。
他一步迈出,身形並未消失,却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变得无限高远。魏家祖地的山川河流、那繁华的跨州传送阵、乃至整座明阳位面的亿万生灵,在他眼中都化作了尘埃中的微光。
超脱位面,不在於身在何处,而在於心之所及,皆为坦途。
魏风负手而立,金丹流转,道光永恆,自此以后,他便是这万古长夜中,一颗恆久不灭的星辰。
不过虽然他的真神无法出现在现世,但是幻化出一具紫府圆满的分神却是不成问题。
站在位面交匯的虚无边缘,魏风心念微动。
他那如琉璃般无瑕的指尖轻轻一拈,一缕蕴含著时空真意的本源气息被剥离而出,隨即,太乙精粹的余韵化作骨骼,漫天星光织就经纬。不过剎那呼吸,一道与他长相一般无二、却少了几分金性威压,多了几分儒雅隨和的身影便在虚空中凝实。
这具分神,修为被他精准地压制在紫府圆满之境,恰好是这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
“去吧。”
真身魏风淡淡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盪虚空。那具分神微微頷首,隨后化作一道柔和的青光,穿透了那层厚重的位面晶壁,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回了魏家祖地的崖畔。
崖畔的藤蔓凉亭依旧,那壶尚未彻底冷却的灵茶还散发著淡淡的余香。
当分神魏风重新坐回石凳上时,原本因为老祖白日升天而陷入惶恐与死寂的魏家族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老祖!老祖还在!”
黄芷和上官泫雅率先赶到,她们看著眼前这个气息虽强、却不再让她们感到灵魂战慄的魏风,眼眶通红。她们能感觉到,眼前的魏风拥有血肉之躯,拥有喜怒哀乐,而不再是那个高悬於九天之上、冷漠俯瞰苍生的神灵。
分神魏风端起那杯凉掉的茶,轻轻一抿,嘴角的笑意温润如初,“在这明阳位面,紫府圆满,已然足够了。”
此时的魏家,虽然老祖真身远遁,但由於这具分神的坐镇,反而变得更加稳固。真身是威慑诸天的核,而分神则是润物无声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