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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狗仗皇势
    腰封落地,边玉书拎著裤头,万分犹豫。
    边鸿禎瞥见遮遮掩掩下的一抹暗色,目光一沉,气氛更凝滯几分。
    边玉书垂死挣扎,“爹……”
    “鬆手。”边鸿禎惜字如金。
    边玉书手指微松。
    不等绸裤滑落,边鸿禎耐心告罄,抓住边玉书的手腕,將儿子侧按入柔软的被褥中。
    绸裤被三下五除二地剥至臀下,冷空气一激,边玉书瑟缩了一下,扯过被角想稍稍遮挡。
    而那点遮挡无济於事。
    一片狼藉的伤处撞入边鸿禎的眼帘。
    从臀到腿根纵横交错的淤紫宛如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横陈於方寸之处,肿胀未消,与边玉书白皙的手腕形成刺目的对比。
    边鸿禎一语不发,正欲再往下褪,边玉书慌忙抓住父亲的手,老实巴交地说:“腿上没有。”
    “摔到腿?”边鸿禎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和,边玉书却在其中捕捉到了父亲已到极点的不悦。
    纵使这不悦並非衝著他,边玉书也心虚到肝胆皆颤。
    “告诉爹爹,是谁干的?”面对边玉书,边鸿禎仍旧耐心十足,和风细雨。
    边玉书小声找补,磕磕巴巴,“摔、摔的,这个位置,我、我不好意思和別人说,才说是腿。”
    儿子从来都不擅长撒谎,那股子心虚味掩都掩不住。
    这一道一道的淤紫,任谁看了都说不出来个“摔”字。
    边鸿禎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涛,平心静气地点破儿子的袒护,“是往棍子上摔的,还是往板子上摔的?”
    边玉书一时语塞,訥訥不言。
    “带了药没有?”
    边玉书窸窸窣窣地从袖子里摸出一盒药膏,“早上涂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边玉书乖乖把药塞到边鸿禎手里,小声说,“谢谢爹爹。”
    没事“我长大了”,卖起乖来“谢谢爹爹”。
    边鸿禎將药膏涂抹在淤痕之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颤动的肌肉、掌下的灼热一路烧到心底,燃起一片藏在平静神情之下的火。
    边玉书咬著唇,將因疼痛升起的泪意死死憋在喉管里,半点不敢出声。
    他怕一出声,爹爹心疼他,又要追问起是谁来。
    若说是陛下,爹爹少不得为他忧心,搞不好会去替他辞了这伴读的差事。
    若说是老师,万一爹爹要去找“暗卫老师”核平交涉怎么办?
    边玉书白著脸忍痛负重,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边鸿禎的声音索命般钻入耳朵里。
    “谁干的?”
    这次的问句越发简洁,每一个字都温和、平静,听得人直发怵。
    边玉书浑身一僵,泪花子都急出来了,辩解道:“是玉书犯了错,与旁人无关,我是自愿的受罚的。”
    儿子这袒护的模样、胳膊肘拐的角度都与某个夜里的场景重叠。
    边鸿禎几乎一瞬间锁定了罪魁祸首,眼底波涛迭起。
    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说话声音大一点都怕嚇到了的宝贝儿子,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一个月还打了两次!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藏头露尾之辈,用训暗卫那套训他的儿子。
    谁给他的狗胆?
    哦,对了,狗仗皇势。
    边鸿禎放轻动作將边玉书的绸裤提起,系好腰封,將药膏盒子盖好,递还给边玉书。
    他抚著儿子的背,笑得风度翩翩,“上回你生辰过得匆忙,为父没能好好招待你的老师,实在失礼。过两日,为父该备上束脩,亲自带你上门去拜会才是。”
    边玉书惊恐万状,从榻上弹起,憋红了脸,“老师身份特殊,不讲这些虚的。”
    边鸿禎扶住因扯到伤处疼得一歪的儿子,“礼不可废,更何况,他教导你如此用心,我作为父亲,总该表表谢意才是。”
    这个意味悠长的“谢意” 听得边玉书毛骨悚然。
    他脑补了一下爹爹衝进宫里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气势汹汹要找“暗卫”算帐的场景。
    边玉书一个激灵扑过去抱住边鸿禎的腰,“爹,您冷静一点,这件事真是我的错,老师是为我好。”
    “为你好?”
    谁的儿子谁知道。
    边玉书善良又纯粹,虽然时不时出点小状况,但於大节无亏,何至於被上纲上线的下此狠手?
    边鸿禎心平气和,“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的错,那就和爹爹说说吧,犯的什么错?”
    为了打消边鸿禎的火气,边玉书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为自己的“罪行”添砖加瓦。
    “我光天化日之下绑、绑架大夫,我、我还抢劫了他的药箱。”
    这样的说辞显然不能说服边鸿禎。
    “你绑架大夫做什么?”
    “为……”
    为了给老师看病。
    边玉书再傻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是火上浇油,他爹能气炸了。
    他两眼一闭,“绑、绑著玩。”
    边鸿禎:“呵。”
    边鸿禎起身,边玉书攥著他的衣袖不让走。
    “老师为我庆祝生辰,送了我好几份礼物,甚至不惜违反宵禁,带我和你们团聚。”
    “他上一次要罚我也是因为我大冷天的吹风差点受了风寒,甚至念著我有伤在身还给我免了。”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碍於陛下的身份,边玉书不能说,但陛下对他的好,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暗卫还怕什么宵禁?
    为差点受风寒挨顿打又比受风寒好到哪里去了?免了还得感恩戴德?
    一点小恩小惠就把儿子哄得晕头转向。
    边鸿禎坐在床边,轻抚著边玉书的后背,“玉书,爹爹和兄长们不在京城,你一个人陪伴在祖母身边,是不是感觉到孤单了?”
    虽然父亲外放才两年,他也拜了陛下做老师。边玉书仍是鼻头一酸,“我已经是大人了。”
    边鸿禎心头一痛。
    他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奔波,玉书看著紈絝却最是体贴通透,自告奋勇的要留下来在祖母身边承欢膝下。
    再加上川西山长水远,条件远不如京城,小儿子一个锦绣堆里长起来的公子哥,边鸿禎也怕他无法適应。
    边鸿禎便是再不舍,也只能与儿子分隔两地。
    儿子从小被全家宠著,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何曾尝过分离的苦?
    想必正是因为如此,儿子觉得孤单,才会被一个暗卫三言两语哄得拜了师。
    边鸿禎手搭在儿子的后肩上,正要说点什么,门外僕从躬身道,“大人,宫里来人,陛下宣您入宫覲见。”
    边鸿禎神色一凛,理了理衣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垂下手,眼中寒芒暗涌,侧头笑著问边玉书,“你老师今天在宫里当值吗?”
    他去教狗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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