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玉书正式开始伴读生涯的第九天,一辆低调的马车慢慢悠悠地从宫门外驶向边府。
马车上边玉书偷瞄著坐在对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谁懂啊,战战兢兢地在宫里熬了十天,好不容易等到休沐,以为终於可以放飞,结果顶头上司跟出来了。
陛下不会要跟我回家吧?呜呜,好可怕。
边玉书看著秦稷身上的常服,小心翼翼地发问,“陛下您……”
秦稷把一张捲起来的纸递给他,“不该问的不要问。”
边玉书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打开到一半,听见秦稷说,“这是沈翰林为你出的题,休沐日写好交给他,朕后天会问询他你的完成情况,要是没有长进……”
边玉书听到秦稷冷哼一声,嚇得毛都要竖起来了,身上甚至出现了幻痛,那天二十板子的惨痛教训又被一下劈进脑子里。
陛下,他才学了十天,不是十个月,也不是十年,能有多大长进啊?
他的休沐,十天才休一天的休沐,啪嘰一下没了。
秦稷不是没有看到边玉书的苦瓜脸,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復到了初见边玉书的亲善,拉著边玉书的手宽慰道,“你的父亲是国之栋樑,朕的心腹爱臣,你的哥哥们年纪轻轻就跟著你父亲在外歷练想著將来报效朝廷,难道你就甘心做一个整日游手好閒的紈絝子弟,教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就不想让他们刮目相看?”
“你与朕年岁相仿,又是朕的伴读,朕看得出来你钟灵毓秀是个好苗子,好好读书將来为朕的左膀右臂成就一段君臣佳话也是美事,这是朕对你的期许。”
小代笔,休沐日让你在家用功是朕对你的看重。
绝对不是因为朕怕两个人顶著一个身份露馅,所以故意把你关在府里。
也绝对不是因为要顶替你的身份才和你坐一辆马车出宫,懂?
听了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边玉书热泪盈眶,握著秦稷的手跪在他的腿边指天立誓,“臣一定好好用功,必不负陛下厚爱。”
在所有人都看不上我的时候,陛下他对我竟然这样看重,有这么深的期许?
我將来一定要为他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命都给他呜呜。
秦稷亲自將他扶起来继续忽悠,“飞白这个字朕赐给你,今后你就可以这么自称,但不许说是朕近日赐的,只说是你自己喜欢,早就有这个想法了。等到来日你蟾宫折桂,朕会明旨让它真正属於你。”
“努力得到它,不要让朕失望。”
边玉书狠狠点头,他明白,这是陛下对他的勉励,鼓舞他好好用功。
秦稷满意的收回视线,这下,在进宫做伴读前就自称边飞白这个漏洞也堵上了。
边玉书回了边府,马车却没有停留,边玉书没敢多问。
陛下微服,自有深意,他乖乖听命就是了。
马车驶入一条小巷子,停在一座宅子前。
扁豆隱匿在暗处,秦稷紆尊降贵地自己上前敲门。
“咚咚,咚咚咚。”
门开了一条缝,门房探出半个身子,“尊驾是?”
秦稷礼貌一笑,“边飞白,是谷先生的学……”
门房想起先生的交代,“你说的是先前那户吧?三天前已经搬走了。”
门“啪”地一声关上,甚至能听见从里面栓门的声音。
不等秦稷发话,扁豆飞身上了屋顶,像一片叶子一样轻巧地飘过內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看见院子里葡萄架下悠然坐在躺椅上的人。
扁豆不免敬畏地多看了他两眼。
这可是敢对陛下动手,还让陛下忍下来没有发作,反而一心想认他当老师的人。看上去也是两只眼睛一颗脑袋,不知道有什么魔力。
扁豆回到宅子前,朝秦稷点了点头示意人在里面。
果然在里面,朕日理万机,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拜访你,你竟然敢让朕吃闭门羹?
谷怀瑾,你好大的胆子,朕要砍了你!
扁豆看著秦稷的脸色,被他释放的压力嚇得腿都有点软了,差点没跪下,赶忙找了个角落缩起来,继续履行暗卫职责。心里为江大儒捏了把汗。
秦稷气势汹汹地上前,拍门的手挨到门前又变成了敲的姿势,甚至更轻柔有礼貌了些,“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您生气了?”
“您先让我进去,有什么教诲,我洗耳恭听。”
“老师……”
扁豆:“……”
……
最终都没有敲开宅子的门,还是使用了一点特殊的手法,花银子进入邻居家的宅子,爬上了內院的墙头,正对著江既白的葡萄架。
江既白拿起剪子,正准备把一串熟透的葡萄剪下来,抬头与骑在墙头的秦稷四目相对。
江既白:“……”
秦稷討好的笑了笑,伸著一只脚,准备下去。
江既白把剪子往藤桌上一放,凉凉地说,“按大胤律,私闯民宅,以盗窃罪论处,杖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