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所谓的“粮仓”重地,已是一片火海。
橘红色的巨龙般的火焰,吞噬著夜幕,给周遭万物都镀上一层不祥的光。
堆积如山的草料,与早已被泼洒上去的桐油,成为了最好的燃料。
火势,在夜风的助推下,越烧越旺。
那通天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是京城即將陷落的凶兆,城內城外,人人可见。
吴承道安排的內应,那个名叫王五的守备官,趁著守军主力被南门惨烈的战事,完全吸引过去的时机,成功地点燃了这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墓”。
做完这一切后,王五便按照计划,悄悄地溜走,去向他的主子復命。
他自认立下了不世之功。
在京城各处的世家府邸之中。
吴承道,与其他参与了此次密谋的家主们,正站在各自府邸最高处的阁楼上,遥遥望著城西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而满足的笑容。
“成了!成了!哈哈哈!”
一名家主兴奋地拍打栏杆。
“火烧得如此之大,苏哲那竖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来了!”
“粮草一失,军心必乱!我等只需安坐家中,静待城破即可!”
吴承道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对著远方的火光,遥遥一敬。
他眼前浮现出苏哲跪地求饶的绝望模样。
他准备,提前庆祝自己的胜利。
但他们没有等来守军混乱,军心崩溃的消息。
他们等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那不是敲门声。
“嘭!”
吴府那扇上好铁木製成、铜皮包裹的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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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四分五裂。
门外,一队队玄色铁甲的士兵持刃冲入,飞速控制了府內所有要道。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僂,面色苍白的老太监。
正是魏安。
他捏著兰花指,唇角噙笑,迈著细碎步子,走进灯火通明的吴府大堂。
他抬起头,看向阁楼上,那个还端著酒杯,一脸错愕的吴承道。
“吴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魏安沙哑尖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是在欣赏夜景吗?咱家瞧著,这火,烧得可还好看?”
吴承道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魏安的那一刻,褪得乾乾净净。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著栏杆,厉声质问道:
“魏公公!你这是何意?为何无故带兵,闯我府邸?你可知,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魏安,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著身后的士兵,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將一个被打得半死,浑身是血的人,拖了上来,扔在了大堂的中央。
那人,正是刚刚点完火,前来邀功的王五。
王五看到了阁楼上的吴承道,好似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他拼命地挣扎著,哭喊了起来:
“大人!大人救我!是您让我去放的火啊!大人!”
这声哭喊,让吴承道浑身一震。
他的身体,晃了一晃,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转为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哲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从火起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王五,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住了!而且,还这么快就招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止是吴府。
在同一时间的京城,所有参与了此次密谋的世家府邸,都被早已待命的军队,团团包围。
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在夜幕的掩护下,无声地展开。
就在城內,抓捕內奸的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
北门的城楼之上,苏哲正背著手,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城西的火光,城南的喊杀声,城內各处传来的骚动,所有的一切,都倒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却没能让他的神情,產生半分波动。
一名传令兵,从南门方向,飞奔而来,他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地稟报:
“启稟殿下!南门战况胶著,城墙被破开一道缺口,陈將军虽已率部堵住,但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话音未落,另一名负责城內防务的將领,也跑了上来。
“殿下!城內多处火起,虽已派人扑救,但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请殿下速做决断,稳定人心!”
两份急报,摆在了苏哲的面前。
每一份,都代表著足以动摇战局的危机。
苏哲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理会任何一份请求。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指向南门,也没有指向城內。
他的手指,指向了北门之外,那片依旧在鼓譟吶喊,以为城內已乱,正准备发动总攻的北蛮大营。
他对著身边的神机营统领,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神机营,开城,出击!”
“什么?”
神机营统领,愣住了。
开城?出击?
在这种南门危急,城內动盪的时刻,不选择固守,反而要主动出击?
而且,是让神机营这支以远程打击为主的部队,出城野战?
这不是疯了吗?
“殿下,三思啊!”
“执行命令。”
苏哲的声音不高,其中威严却不容抗拒。
统领心头一凛,不敢再有任何异议,躬身领命。
“遵命!”
北门的城门,在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城外,正在集结,准备配合城內乱局,一举攻城的北蛮军队,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发懵。
他们以为,是城內的守军,要开门投降了。
但从城门中衝出来的,不是手无寸铁的降兵,更不是他们期待的骑兵。
而是八百名,排著整齐队列,步行而出的神机营士兵。
他们排成数列,动作整齐划一,手中,都拿著一种奇怪的,一人多高的黑色铁管。
在北蛮军惊愕的注视下,神机营的士兵们,迅速在城门外,布设好了一个简单的阵地。
前排的士兵,半跪在地,將铁管的尾部,用支架固定在地上,管口斜斜地指向天空。
后排的士兵,则將铁管的管口,对准了前方密集的北蛮军阵。
一名军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点火!”
神机营的士兵们,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了火摺子,点燃了手中铁管尾部,那根露在外面的引线。
“嗤——”
引线,燃烧了起来,冒出白色的烟雾。
对面的北蛮军,还在好奇地看著,不知道这些大乾人,在搞什么名堂。
紧接著。
“嘭!嘭!嘭!”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传来。
数十根铁管之中,喷出了长长的火舌,以及大量的白色浓烟。
无数细小的铁砂和弹丸,被巨力推动,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席捲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北蛮兵。
悽厉的惨叫声,甚至没能传出多远,就被震天的响声淹没。
那数百名北蛮兵,被一柄无形的巨镰扫过,身体被轻易地洞穿、粉碎。
血肉,混杂著破碎的皮甲,漫天飞舞。
只是一个照面,北蛮军的先锋部队,就被清空了一大片。
这,正是苏哲为他们准备的,这个时代的大杀器——原始的火銃!
火銃的出现,彻底顛覆了北蛮人的认知。
这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武道。
这也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弓弩。
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妖术”。
那震天的声响,是天神的怒吼,狠狠敲碎了他们的胆气。
那恐怖的威力,更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开火!”
“开火!”
神机营的军官,冷静地下达著命令。
士兵们,以惊人的速度,进行著清理、装填、点火的流程。
又是一轮排射!
“嘭!嘭!嘭!”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在连续几轮的排射之下,北门外的数万蛮兵,阵脚彻底大乱。
他们崩溃了。
他们扔下手中的兵器,哭喊著,转身向后溃逃。
他们是被那震天的声响,和那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嚇破了胆。
苏哲站在城楼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些溃逃的敌军,对著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给陈白袍,告诉他,南门的敌人,很快就会退去。”
“让他守好缺口,准备迎接,我们最后的客人。”
他口中的“客人”,是谁?
他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