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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赋
    赵珩回到房中,值夜的侍女已备好了热水。
    他洗漱完毕,遣退侍女,独自坐在案前,思忖了下,才像是陡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又起身走到內室墙角。
    那里摞著几个不起眼的旧木箱,他打开其中一只。
    箱內堆著些看似杂乱的物件,多是前些日子他让僕从搜集来的各类竹简、帛书乃至一些市井杂谈。如今府中上下皆知赵珩性情有变,沉静好学,没有他的允许,当下已然无人敢擅动他房中之物。
    赵珩拨开箱口几卷用作遮掩的旧帛,从怀中取出那几件浅褐色的女子褻衣,垂眸看了两眼,只是依著原样,將衣物仔细叠好,放入箱底,再用杂物重新盖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榻边,却是倚在榻边,先就著榻旁小几上的灯烛,翻阅从藏书阁找出的几卷杂记。
    阅读了约半个时辰,眼睛有些发涩,他才放下竹简,吹熄了外间的灯烛,只留榻边一盏小铜灯,隨即便盘膝坐於榻上,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鬼谷吐纳术的诀要早已熟记於心。气息下沉,牵引气息归入丹田,几乎是念头方起,那股温润的暖流自然而然的沿气府经脉流转起来。
    五感在吐纳间变得异常敏锐。
    丹田处那团气感比前两日更加凝实,运转周天时畅通无阻,仿佛这条经脉通路早已被开闢过千百遍。
    赵珩一边维持著吐纳节奏,一面心神內照,冷静反思。
    这两日,他已经清晰察觉,自己在武道上拥有一种堪称惊人的天赋。
    当然,这种天赋原主並不具备。那个十一岁的赵珩,只是个普通贵族孩童,甚至有些怯懦,对刀剑拳脚毫无兴趣。
    而他自己,作为穿越者,在现代社会也从未真正系统学习过任何传统武术,更遑论这等玄乎的內息吐纳之法。
    但如今,无论是修炼吐纳术的顺畅,还是白日里下意识对《白雪》曲目的识別,亦或是那些引经据典的辩词,都显得手到擒来,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
    不过赵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纠结。
    既然来到了这个似是而非的秦时世界,既然这个世界存在內力、阴阳术这些超越常理的东西,那么武力就是必不可少的傍身之术。
    无论这些本能从何而来,既然它已然存在,那么善用之,便是唯一正確的选择。
    他已经暗中观察过孟賁四人的武艺。
    平心而论,四人都算好手,胜於寻常游侠,但武功至多算三流。对付寻常兵卒,地痞游侠尚可,若遇上真正精通內力的江湖高手,比如印象中那些罗网杀手、诸子百家的传人,恐怕便力有未逮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邯郸,自身安危,终究不能,也不该完全寄託於他人之手。
    既然眼下唯有这卷《鬼谷吐纳术》可作为筑基之功,那么,便將它修炼到自身所能抵达的极致。
    心念既定,杂思尽去。
    赵珩维持著吐纳节奏,心神彻底沉浸其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铜灯里的油渐渐烧下去一截,灯焰也矮了些。
    气息循著周天路径,不知疲倦的运转了十二个圆满循环。赵珩感到心神饱满,四肢百骸暖融融的,这才意守丹田,缓缓將奔流的內息导引归元,徐徐收功。
    吹熄铜灯,安然躺下。
    孩童的身体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生长,这一点,他始终牢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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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好几日,魏加始终都未曾回府。
    赵珩並不著急,每日照常起居,辰时起身,洗漱用膳后便去书斋,温习魏加此前讲授的典籍,而后便自行拓展,翻阅一些魏加书架上的兵书与更冷僻的史籍札记。
    醉月楼那边,那假母吴姬倒是派人来问过一次,询问雪女何时可以开始授艺,她好提前安排云云。
    赵珩听欒丁回报后,却只是让他回话,说这几日功课繁重,待安排好时间,自会派人去知会,让雪女静候便是。
    清晨,天色尚早,赵珩便已起身了。
    不过今日他没有像前几日一样去书斋温书,而是换了一身窄袖的胡袍,用布带將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径直朝府中的演武场走去。
    春平君府的演武场在东侧,占地不算宏阔,但在王城之內已属难得。
    场边立著几个箭靶,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排列整齐,多为未开刃的练习之器,亦有几柄寒光隱现的真傢伙悬於其上。另有石锁、木桩等练力器械散置在角落。
    因为府邸建於王城之內,寸土寸金,无法开闢骑马场,所以演武场主要用於步战和射术练习。
    清晨的雾气带著凉意,场地上有僕役刚洒过水,微湿的土腥味混在空气里。
    赵珩今日起得早,但等他抵达时,季成与欒丁竟已先一步在场中了。
    两人皆著深褐色短褐,正在场心你来我往的对练。呼喝声,木剑相交的闷响,还有脚步踏在湿土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有力。
    赵珩走进演武场时,季成正好一个侧身滑步,避开了欒丁一记疾刺,反手撩剑,逼得欒丁撤步回防。
    “少君?”
    季成眼角余光瞥见人影,收势转身,有些诧异的看向赵珩。欒丁也转过身,停下动作,与前者一併上前行礼。
    赵珩摆摆手,走到兵器架旁,仔细打量著上面陈列的各式兵器。
    季成跟近几步,用袖子隨意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咧嘴笑道:“少君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儿?可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早就说教少君几手防身剑术,你总说不喜动刀枪的。”
    赵珩不置可否,只是唇角微弯,目光仍流连在兵器上,口中却道:“且不忙。你们二人,方才那般对练,再来一次。这次认真打,不必留手,让我仔细瞧瞧。”
    季成与欒丁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只是齐声应诺,重新拉开架势。
    木剑再次相交,不过这一次,或许因赵珩在旁观看,两人都略显拘谨,招式一板一眼,腾挪闪避间少了之前的狠辣迅捷,反倒更像是在进行一套规整的套招演练,似乎担心招式太快太凶,让赵珩看不明白。
    赵珩静静看了约莫一刻钟,忽然转身,朝场边放置衣物和水壶的木架走去。
    那里放著季成与欒丁的佩剑,连鞘横在架子上。
    他伸手拎起其中一柄剑。
    “少君,”季成余光瞥见,手上招式不停,嘴里却已提醒道:“我那剑是军中制式,比寻常剑沉,你小心些,莫要……”
    话音未落。
    “鋥。”
    清越的出鞘声已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