殍继续描述著她在西域的见闻。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海,没有水,没有植物,甚至没有灵气。
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她能吃掉一些死气,但那里的死气太浓了,她的身体被侵蚀同化得很严重。
“再往前走,看到很多坟。”
“很多很多的坟包,像馒头一样长在沙地上。”
“然后我继续越往里走,沙地上,坟头上,就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又是黑斑?
陈舟心中一凝。
疫鼠刚才匯报,东域无尽海域中也出现了大量的黑斑,导致海族大迁徙。
现在西域的沙漠里也出现了同样的黑斑。
一东一西,一水一沙,完全不同的环境,却出现了同样的病变。
这算是无垢说的地下的脏东西吗?
最脏的东西,陈舟只能想到死气。
陈舟问殍:“所以黑斑是死气的源头?西域的死气是那里泄露出来的?”
殍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知道。”
“有点像死气,都能让人產生畸变,让人发疯。”
“但又有些不一样,我没办法吃那些黑斑。”
殍的语气有些困惑,“我是饥荒,我什么都能吃,连死气都能吃。”
“但是那个黑斑,我咬不动,好不容易啃下来一点,吃了以后肚子会痛,会融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呢?”陈舟追问。
“然后我就准备继续深入,想去看看黑斑最密集的地方。”
“结果黑斑突然暴起,变成了怪物。”
“它们很强,我的攻击没用,吃了也会烂肚子。”
“我打不过,被包围了,然后就被吃掉了。”
殍很平静地敘述著自己的死亡过程,仿佛只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不过死前,我好像看到有人来了。”
“在黄沙漫天中,有个人向那片坟地走来。”
“我没看清,但应该是个人形,我看到他背上背著一具很大的棺材。”
西域之人?
背棺人?
陈舟沉思。
在如此恶劣,连殍都无法生存的环境中行走,此人实力也不容小覷。
而且,对方似乎並没有受到黑斑怪物的攻击。
“西域的水,也很深啊。”
陈舟看著眼前还在努力啃肉分裂的飞蝗,心中微嘆。
殍这次是为了帮他探路才遭此大难。
“你做得很好。”陈舟温声道,“这段时间你就在聚运阁好好休息,多吃点东西。”
殍欢呼一声,乖巧应道。
“好哦。”
“大人不用担心,五阶的肉很好吃,我会很快长回来的。”
陈舟放心了,也没有急著断开连接。
他感应了一下聚运阁內的气息,准备顺便看看龙鲤的情况。
然后陈舟发现,在聚运阁的门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纸人,手里端著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汤,正嘱咐著一朵鬼火,让它把汤和肉一起悄悄送进聚运阁里。
纸人做贼心虚,送完东西就准备开溜。
是丑婆。
“站住。”陈舟淡淡喊了一声。
丑婆的身影一僵。
她自己偷偷摸摸送一次饭也能被大人撞见,知道瞒不过去,也就没再躲著。
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纸做的衣裳,端端正正对陈舟行了一个標准的古礼。
“老身见过大人。”
丑婆的声音难得有些侷促。
“你知道了?”陈舟看著那锅冒著紫色气泡的汤。
丑婆微微一笑,坦然道。
“让大人见笑了。”
“所谓母女连心,自家傻囡出事了,身体都没了,我这个做娘的,若还浑然不觉,岂非太过迟钝了?”
丑婆看著聚运阁的窗户,眼中满是心疼。
“这汤里,添了些我特地向素雪姑娘討来的草药,文火慢熬了三个时辰。”
“总归……能帮她快些聚拢些元气。”丑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阁內的存在。
“大人不必责怪老身自作主张,也恳请您莫要告诉她我知道了。”
“她既想瞒著我,怕我担忧,我这老太婆,便装作不知,全了她这份心意,也好。”
陈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但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丑婆的目光变得悠远。
“好好一个闺女,出去时还活蹦乱跳的,回来时却只剩下那么一点。”
“做娘的心里,岂能好受?”
丑婆笑著说道,语气坦然。
“但是老身更明白,她此番不是去胡闹,不是去与人爭勇斗狠。”
“她是奉大人之命,是在为苍生探路,为理想和秩序搏命。”
“昔日,我们母女是世人眼中的怪物,但现在我们是有尊严的人。”
“故,今日殍儿所为,在她或许是听命行事,是履行本分。”丑婆的目光炯炯。
“但在老身看来,她是在践行大道,是在守护秩序,我为我的女儿感到骄傲。”
她向前微微欠身,姿態恭敬,然后期盼地看著陈舟。
“敢问大人,我那愚钝的闺女此番……可曾为您分忧?”
“可曾,略尽绵薄之力?”
陈舟郑重頷首:“她帮了大忙,立了大功。”
“她是英雄。”
丑婆闻言,潦草的纸面上勾起嘴角,笑得很舒心。
“那就好……如此,便好。”
“学堂里的孩子们,约莫还在等著老身去讲今日的课,老身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她端起那锅汤,轻轻放在门边显眼处,隨后转身,沿著来路缓缓离去。
虽然步履有些蹣跚,但那背影却挺得笔直。
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吧。
目送丑婆离去,陈舟心中微微感嘆。
枉死城里,妖魔鬼怪眾多,却也有许多人间的温情。
他收拾心情,缓步靠近福寿池。
龙鲤感应到陈舟的气息靠近时,池水瞬间沸腾起来。
“哗啦——”
最大的那条龙鲤直接跃出水面,身下被黑烟托举著,如同一条黑色的小龙,围著陈舟游了好几圈。
它显得异常焦躁,尾巴不停地拍打著陈舟的手臂,甚至想去叼他的袖子往东边拖。
陈舟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幼角:“怎么,这么急著想去东边?”
“想和我同行?东方有你化龙的契机?”
龙鲤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渴望。
陈舟沉思片刻。
他现在是化身状態,用著九儿的躯体,九儿虽然是天德贵人,但毕竟是肉体凡胎,直接带去州府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