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骸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是谁?
他是白骨观第三十六代传人,是老祖宗最嫡系的下属。
老祖宗身边已经有一个啥本事没有,尽会拍马屁討老祖宗欢心的和尚了。
他晚来了一步,竞爭压力本来就很大了。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和尚?
而且看这和尚一身百衲衣,明显是佛门正统路子。
这要是让他入了伙,以后在老祖宗面前还有他无骸的位置吗?
不行,绝对不行!
“这老禿驴一看就不是好人,身上一股子酸臭味!”
无骸瞬间就把无垢列为了头號竞爭对手,他必须要展现自己白骨观的实力,证明他才是老祖宗最得用的狗腿子。
“傻狗,给我在老祖宗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啊。”
无骸一拍祸斗的脑袋,指著吞月,又偷偷指了指下面的无垢。
“给我烧,把吞月老狗烧成灰。”
“顺便把下面那个臭要饭的也给我燎了。”
“汪——!!”
祸斗为了多给无骸长脸,把自己压抑百年的火焰都朝吞月倾泻而去。
漫天的黑火如流星雨般落下,不仅將吞月淹没,余波更是不小心地覆盖了无垢所在的区域。
祸斗也很討厌无垢,祸斗的鼻子很灵,它能闻到无垢身上除了饭菜的餿味以外,还有股味儿。
是一股和大愿地藏那老变態一样,腐烂的味道。
“臥槽,死骷髏你公报私仇!”
无垢嚇得一蹦三尺高,抱著脑袋在火海里东躲西藏。
他一边骂,一边展现出了惊人的走位。
但无论躲在哪,都会有一道地火在余波里极其精准地袭向他,一会儿被火燎了眉毛,一会儿被火烧了屁股。
“故意的,你们绝对是故意的!”无垢气得牙痒痒。
他眼珠子一转,乾脆也不躲了,直接手脚並用爬到了陈舟的身后,死死拽著陈舟的黑袍。
“大魔头救命啊,你家狗咬人啦!”
果然,祸斗的火焰在靠近陈舟三尺范围时,便自动绕开,不敢造次。
陈舟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內斗,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战场上。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隨著祸斗的火焰肆虐,那些原本不死不灭的狼妖,在被黑火烧成灰烬后,復活的速度开始变慢。
“有效?”
陈舟眼神一凝。
“地脉之火。”
这些狼妖之所以能復活,除了身在大愿地藏的局中,拥有愿力。
更重要的是它们体內被植入了地脉之火的力量,用来压制人身和妖魂的排异反应。
而祸斗,是地火的祖宗。
如今,它是在收回这些属於它的力量。
狼妖每死一次,祸斗身上的火焰就强一分。
对应的,妖怪们的復活速度就慢上一分,直到彻底无法復活。
“原来如此。”
无骸还在天上叫囂:“咬他!咬那个禿毛的!”
他此时已经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白骨罗汉,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气势十足,配合著祸斗,竟然將七阶的吞月压著打。
陈舟瞬间看破了局势。
“既然狼庭之妖的愿是成佛,那也不必顺著他,毁了也是一样的,让他成不了佛。”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抬起手,无数根骨刺飞出,像穿串一样,將地面上那些还在挣扎復活的狼妖一只只串了起来。
“无骸,接著!”
陈舟隨手一挥,將这一串串狼妖扔向了空中的祸斗。
“傻狗,开饭了。”无骸大喜。“老祖宗投食啦!”
祸斗闻到了血肉的味道,那是它被囚禁百年来最渴望的东西。
它张开大口,一口將那一串狼妖吞入腹中,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狼妖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它们想要復活,但在祸斗的肚子里,那是真正的炼狱,復活的瞬间就被再次消化。
隨著大量的狼妖被吞噬,狼庭內的信徒越来越少。
高台上的吞月狼圣,气息也越来越弱。
他此时已经被祸斗撕扯得不成狼形,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截身子还在苦苦支撑。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有了人心,我明明已经学会了慈悲……”
吞月看著那满地的残肢断臂,看著那在这场杀戮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脸兴奋的陈舟和无骸。
他突然觉得,到底谁才是妖?
“太脆弱了。”
“人心真的太脆弱了。”
“我不甘心……”
吞月趴在废墟里,满脸是血。
他为了修这颗人心,拋弃了妖的强横,结果到头来,还是被更凶恶的人给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肚子一热。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了。
是那个一直潜伏在他体內的盟友,大愿地藏。
“吞月,你的修行圆满了。”
一个慈悲的声音从吞月的腹中传来。
吞月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地藏尊者?你是说我现在已经是吞月罗汉了吗?”
然而下一秒。
吞月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原本护体的佛光,突然变成了无数根金色的锁链,从他体內钻出,反向刺入了他的血肉和妖魂之中。
“尊者……您这是做什么?”
吞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疯狂抽取。
“做什么?”
肚子里的声音依旧慈悲。
“本座说过,助你成佛。”
“你这一生,杀孽太重,妖性难驯,唯有將这一身皮囊血肉献祭於本座,方能洗清罪孽,证得无上正果。”
“什么?!”吞月如遭雷击。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那里原本覆盖著的银色狼毛正在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下面那层光滑的人皮。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皮,此刻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不……不!!”
吞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终於明白了。
什么盟友,什么助他成佛。
都是骗局!
从一开始,他就是大愿地藏养的一条狗。
大愿地藏需要一副强大的躯壳来承载他的降临,需要一颗既有妖之野性,又有人之贪婪的心。
而他,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容器。
“你骗我!!你骗我!!”
吞月拼命地挣扎,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挖出来。
但他的手已经被金色的锁链捆住,他的妖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隨著力量的流逝,他与虚云子交换,曾视若珍宝的人心,也开始迅速腐烂。
“不,我不做人,我不成佛!”
吞月在金光中哀嚎,声音从人声逐渐变成了狼嚎。
“我是狼!我是吞月天狼!!”
“我是北域的王!!”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
吞月癲狂的神智清醒了几分,他终於想起来了。
他是一头狼啊。
他曾啸傲雪原,他也曾为了族群与天爭与地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信了那个老和尚的蛊惑?
他嫌弃自己的妖身,嫌弃自己的野性。
他学人穿衣,学人吃饭,学人念经。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直到现在,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
他才发现,那股一直被他压抑,被他唾弃的身为妖族的野性,才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嗷呜——!!”
吞月发出了一声悽厉的狼嚎。
他张开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的嘴,想要去咬,想要去撕碎那个在他肚子里的怪物。
但他的利齿,已经被常年的愿力磨平了。
他的爪子,已经被修剪得圆润光滑。
他已经没有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