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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玄珩传讯
    苏铭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弟子在观星崖后山开闢了一小片灵田,种著几株银斑清心兰。昨日与今日,掌门峰白鹤连续两次带著灵兽峰的一只彩羽白鹤,闯入弟子灵田,啄食灵草,践踏药田。如今那片灵田已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几乎尽毁。”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了片刻。
    云渺真人明显怔了一下。
    “我的白鹤?”
    “正是。”
    “还带著灵兽峰那只?”
    “是。”
    云渺真人看著苏铭,像是確认他是不是在说笑。可苏铭神色平静认真,肩头那只小黑鸟更是瞪著一双金眼,一副苦主隨从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玩笑。
    下一瞬——
    “哈哈哈哈!”
    云渺真人竟是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大殿里迴荡开来,连案边那炉安神香都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那孽畜!”
    云渺真人摇著头,笑得颇有几分无奈,“上次偷吃丹鼎峰那株七彩灵芝,被罚了三天不许吃饭,老夫还当它长记性了。没想到转头便跑去你那里祸害灵草,还知道拉上个同伙……”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笑意更甚。
    “难怪今晨我见它回来时肚子滚圆,走路都慢了半拍,原来是去你那里吃撑了。”
    苏铭站在原地,仍保持著拱手姿势。
    云渺真人笑了一阵,终於收了些,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仍带著忍俊不禁的意味。
    “此事是它不对。你放心,回头我定狠狠训它。”
    他又看了眼苏铭,道:“你灵田损失多少,回头报个数来,从我的月例里扣,赔你灵石。”
    苏铭闻言,连忙摆手:“掌门言重了,弟子不敢要赔偿。”
    云渺真人似笑非笑:“怎么,怕老夫赔不起?”
    “弟子不是此意。”苏铭道,“只是那银斑清心兰,並非寻常市售灵草。那是弟子借星力诱导出来的变异品种,外面买不到。若只折算成灵石,反倒难算。弟子今日前来,並非为求赔偿,只是心疼那几株灵草,也怕那两只白鹤往后还来。”
    这番话说得极稳。
    既没给掌门难堪,也把自己的诉求说得明明白白。
    云渺真人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苏铭肩头的影身上扫了一眼,见那小东西正努力挺胸抬头,一副跟著主人告御状的模样,不由又笑了笑。
    “你这只玄影鸦,就是被它们欺负的那只吧?”
    影立刻叫了一声,精神得很。
    像是在说:就是它们。
    “行,老夫明白了。”
    云渺真人略一沉吟,隨即拍板:“这样吧,从今日起,那孽畜三个月內不许踏出掌门峰半步。老夫亲自看著它,算是关它禁闭。至於灵兽峰那只,我会传讯给秦驛,让他把鹤也看紧些。”
    三个月不许踏出掌门峰。
    这处罚虽不重,却已经足够清楚。
    至少这三个月里,那两只扁毛祖宗是来不了了。
    苏铭心里一松,当即行礼:“多谢掌门。”
    识海里,林屿却不满地嘀咕起来:“三个月禁闭?太轻了。依我看,至少该罚它一年不许吃饭——”
    苏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嘴角刚动了一下,便连忙低头掩住,顺势又拱了拱手,才勉强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云渺真人瞧见他那一瞬的异样,还以为他是终於鬆了口气,笑著摆手。
    “行了,这事算老夫管教不严。你回去吧,灵田若还需修復,可去庶务殿支一份阵峰名下的灵土和养根液,记我帐上。”
    苏铭再次行礼:“弟子记下了。”
    “去吧。”
    苏铭告辞后,缓步退出大殿。
    直到走出殿门,迎面被山风一吹,他才彻底吐出胸中那口气。
    影站在他肩头,尾羽都比来时翘了几分,张嘴便是一声清亮的“啾”。
    那叫声里,竟然透著股明晃晃的得意。
    苏铭抬手轻轻弹了它脑门一下。
    “別得意。”
    影不服,又叫了一声。
    林屿在戒中冷哼:“它有什么好得意的?被人当毽子拍了两回,倒像打贏了似的。不过也罢,至少这三个月,那两只扁毛畜生不敢再来偷吃。咱们赶紧进秘境,让它们在外面乾瞪眼去。”
    苏铭嗯了一声,顺著石阶往下走。
    掌门峰云气深重,山道曲折。刚走下半程,前方雾里忽然有一道淡紫色灵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却在靠近苏铭面前时稳稳停住。
    是一道传讯符。
    符纸悬在半空,边缘流动著细密阵纹,一看便知是出自阵峰手笔。
    苏铭抬手接过,將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瞬,玄珩真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缓缓响起。
    “来星枢殿一趟。秘境的事,该跟你交代了。”
    苏铭脚步微顿。
    秘境。
    他手里虽早已有了通行令牌,可关於阵峰秘境,玄珩一直没有细说。只说等他准备妥当,再去。
    如今,终於到了。
    山风从石阶尽头卷上来,吹得袖袍猎猎作响。苏铭抬头望向远处阵峰方向,眸光微凝。
    轻鬆过后,心里那根弦,又缓缓绷了起来。
    他转过身,沿著另一条山道,向阵峰而去。
    阵峰的山道,和掌门峰不同。
    掌门峰高而开阔,云雾像披在山体上的轻纱;阵峰却更沉静些,石壁、古树、迴廊、崖台,彼此错落,山风吹过时,总能带出某处阵纹极细的嗡鸣,像是一座巨大无比却始终在低声运转的机关山。
    苏铭沿著熟悉的石阶往上走。
    方才在掌门峰告状时,那点因为荒唐而生出的微妙情绪,已经隨著山风散了大半。可传讯符里的那句话,却始终压在心头。
    “秘境的事,该跟你交代了。”
    这话听著平静,可越平静,越叫人上心。
    玄珩向来不爱废话,既然专程召他过去,便说明此行绝不只是“进去闭关半年”那么简单。
    影站在苏铭肩头,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难得安分了许多。它不再乱动,只偶尔转动脖子,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一望路旁阵纹流转的石灯,又望一望高处沉默的楼阁。
    “怕了?”
    林屿的声音在识海中慢悠悠响起。
    “怕倒不至於。”苏铭目不斜视,“只是师尊越郑重,我越觉得,这秘境恐怕不是单纯拿来磨修为的地方。”
    “本来就不是。”林屿道,“阵峰这种地方,若真只是养个灵气浓些的闭关洞天,玄珩也不至於拖到今日才告诉你。阵修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很多东西不一定凶,却比凶还折磨人。”
    苏铭沉默片刻,问:“师父以前见过类似的秘境?”
    “见过一些残的,没见过这么正统的。”林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別想太多。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是站在门外想出来的。”
    苏铭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