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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丹涤尘躯
    金庭舟特有的空间涟漪在天渊城潜渊枢纽的传送殿內缓缓平復,舱门无声滑开,略带疲惫却带著完成任务后些许轻鬆气息的两队青冥卫鱼贯而出。丙辰区第七巡逻小队的十人,除了韩立与苏澜气息依旧沉凝,其余诸人脸上多少带著些风尘与倦色,但也隱隱有一丝如释重负。
    將那只奄奄一息、被特殊禁制禁錮的“浮黎泥沼兽”(异灵堂对那透明巨兽的正式称谓)移交后,执事殿的效率极高。不过盏茶功夫,一份记录著任务评价与贡献点奖励的玉简便送至韩立手中。评价为“甲下”,评语提及“遭遇异族精锐伏击,冷静处置,击溃蛮兽人並擒获共生兽,探查有功”。奖励的贡献点颇为丰厚,足以兑换数件不错的化神期丹药或材料,更重要的是,其中包含了韩立最期盼的一项——首次任务完成后的基础奖励:一粒“灭尘丹”。
    丹药装在一只寒玉瓶中,甫一入手,便有一股温润中带著奇异净化的气息透过瓶身传来,让韩立体內那属於下界飞升者的、与灵界法则隱隱相斥的“异界”气息,竟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如同遇见天敌般的悸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负责发放奖励的执事修士面前,拔开瓶塞,倒出那枚龙眼大小、表面流转著混沌灰白光晕、內部有点点银尘生灭不息的丹药,仰头便服了下去。动作乾脆利落,让一旁的碧眼大汉等人看得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敬佩之色。灭尘丹洗炼法体过程並非毫无痛苦,且初次服用效果最为关键,韩立选择在此地、此刻立刻服用,显是对自身意志与根基有绝对信心,亦是向天渊城表明一种坦荡与遵从的態度。
    丹药入腹,初时並无特別感觉,只是化为一股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但仅仅数息之后,变化骤生!
    那暖流仿佛瞬间被点燃,化作万千道细若牛毛、却带著奇异“净化”与“同化”之力的银白色光丝,以丹田为源头,顺著经脉、气血、乃至神魂感应,向著身体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蔓延、渗透!所过之处,韩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肉身与法力中那些深植的、源自人界天地法则的细微“烙印”,以及与灵族神血融合后残留的、属於灵族本源的那一丝极淡的“异质”,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雪,开始缓缓消融、褪去!
    过程並非温和。那银白光丝“净化”异质的同时,也像是最精细的銼刀,刮擦著经脉內壁,冲刷著气血根基,甚至触及神魂本源。一种混合著微麻、刺痛、酸痒,又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剥离”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更麻烦的是,隨著下界气息被涤盪,他体內原本相对平衡的气血与法力,因失去了部分“旧有”的支撑与调和,开始產生轻微的紊乱与波动,隱隱有相互衝突的跡象。
    韩立神色不变,甚至没有运转功法去强行压制或引导,只是凭藉《大衍诀》稳固神魂,以《百脉炼宝诀》的根基承受肉身层面的衝击,默默体会著这“洗尘”过程。他知道,这是灭尘丹在重新“书写”他身体的法则印记,强行將他的生命本源向灵界天地法则靠拢,任何外力的粗暴干预都可能適得其反,影响最终效果。这种“不抵抗”的承受,本身就是对心志的一场考验。
    汗水自他额头鬢角渗出,迅速蒸发,体表有极淡的、混杂著些许灰黑杂质的气息缓缓排出,又在空中被丹药之力净化。他的气息在化神初期的层面上出现了短暂的起伏与波动,时而略显虚浮,时而更加凝实。
    一旁的苏澜静静看著,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瞭然。她也曾经歷过此过程,深知其中滋味。碧眼大汉等人则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们能感受到韩立周身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仿佛正在“蜕变”的奇异波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韩立体內的紊乱与刺痛感开始逐渐减弱、平息。那万千银白光丝仿佛完成了初步的“涤盪”与“烙印”,缓缓收敛,最终融入他的气血法力之中,消失不见。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契合”感,从他身体深处浮现。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却始终存在的沉重枷锁,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通透舒畅,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自然,尤其是对五行灵气的亲和度,似乎都有了微妙的提升。那始终縈绕心头、预示著下一次两色雷劫的淡淡危机感,也明显减弱了许多,虽然並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是悬顶之剑。
    “一粒之效,竟如此明显。”韩立心中暗赞。这灭尘丹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天渊城用来吸纳、归化飞升修士的根基之物。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仍有不少顽固的“异界”烙印未被彻底洗净,尤其与灵族神血、阴阳镇界石碎片等牵扯到更高层次法则的融合部分,灭尘丹之力似乎难以触及核心。按此进度,恐怕真需三到五枚,方能基本根除隱患。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清澈內敛,气息彻底平稳下来,甚至比服丹前更加沉凝圆润了几分。他对著等待的执事修士微微頷首,表示无碍。
    “韩前辈,您……”卓冲忍不住开口,眼中带著关切。
    “无妨,丹药已初步化开。”韩立淡然道,“任务既毕,按规有半年休整。诸位辛苦了,且回去好生休养,巩固此番所得。十年轮换之期未至,下次任务恐仍在此片沼泽,需早做准备。”
    眾人齐声应诺。此番巡逻虽险,但收穫与歷练亦是不小,对韩立这位队长的信服更是达到了新的高度。互相道別后,便各自散去。
    苏澜走到韩立身旁,传音道:“丹药之力需时日彻底融合,期间法力气血或有细微躁动,宜静修巩固。我需回稟此次任务细节,並查阅『黑泥峡』遗蹟相关的新增卷宗。若有发现,再与你联络。”
    “有劳。”韩立点头。两人简短交流后,苏澜也化作一道淡蓝遁光离去。
    韩立並未在枢纽內多做停留,径直出了潜渊枢纽,驾起遁光,朝著琼籟山方向飞去。隨著距离洞府越来越近,他服下灭尘丹后的感知变化也越发明显。最直观的,便是对琼籟山区域稀薄灵气的感应似乎敏锐了一丝,尤其是对地底深处那股奇异的暗金火气,那份原本隱约的“隔阂”与“排斥”感减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感应”与“好奇”。
    “洗去部分下界气息,便增强了与此界地脉的亲和?”韩立若有所思。这或许意味著,隨著服用的灭尘丹增多,他不仅能在灵界修炼得更顺畅,对那些深藏的、与此界古老法则相关的遗蹟或能量,也可能更容易察觉与接触。这对他探究琼籟山地底之秘,或许是一把无形的钥匙。
    回到琼籟山矮峰洞府,启动所有防护与隱匿阵法,將外界一切隔绝。韩立並未立刻进入地下静室,而是先来到药园,查看九曲灵参与龙鳞果等灵植的状况。灵药长势平稳,似乎並未受到他月余外出的影响。他细心照料一番,注入些许精纯木灵气,又检查了药园外围的防护禁制。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石屋,开启通往地下静室的通道。
    静室之中,灵气氤氳。韩立盘膝坐於暖玉蒲团上,首先內视己身,仔细体察灭尘丹带来的每一分变化。经脉更加通透坚韧,气血精纯凝练,法力运转间少了几分滯涩,多了几分圆融。丹田內,元婴似乎也凝实了一丝,对天地灵气的吐纳更为高效。噬灵天火静静燃烧,与落阳晶的融合似乎也因此受益,进度略有加快。
    他尝试运转《青元剑诀》与《百脉炼宝诀》,发现功法运转速度略有提升,且与外界灵气的交互更加顺畅,修炼效率提高了约莫半成。虽然幅度不大,但对於化神期动輒数十上百年才能提升一丝的修为而言,已是相当可观的助益。
    “果然,根基被洗涤后,修炼瓶颈也会鬆动些许。”韩立心中满意。他並未急於提升法力,而是將更多心神放在巩固新境界、体悟身体变化、以及继续推演“火炼真金”法门与压制地底金煞阴死之气的阵法构思上。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转眼月余过去。
    这一日,韩立正以一缕微不可察的噬灵天火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地底暗金火气,尝试以其为“薪柴”,推动“火炼真金”法门,淬炼自身神识。过程缓慢而精细,需全神贯注。
    忽然,他心头毫无徵兆地微微一悸,並非来自外界预警禁制,也非体內变故,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仿佛心血来潮般的感应。他瞬间中断修炼,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电。
    几乎同时,他留在隱风渊口附近、最深处的几枚以“太乙青光”气息为核心、专门感应空间与极端能量波动的预警符,传来了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示警波动!
    波动並非持续的震颤,而是一种间歇性的、如同沉睡巨兽“脉搏”般的律动,每一次律动,都引动渊口附近的稀薄灵气產生极其细微的、特定频率的震盪。这震盪与之前地动或能量喷发时的混乱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规律的“呼吸”?或者说,某种深埋地下的庞大禁制或存在,正在周期性地“甦醒”或“运转”?
    韩立神色凝重。这种规律的、仿佛蕴含某种意志的能量律动,他从未在琼籟山感应到过。灭尘丹洗涤后提升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这以往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是那『古阵残痕』的自然周期运转,还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立刻联想到金胖子、翁子鹤师徒,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覬覦此地秘密的势力。自己离城月余,虽布下重重阵法,但若对方真有高明的隱匿与破禁之宝(如那“迷天五色幡”),未必不能在不触发大部分警报的情况下,对隱风渊深处进行某种程度的探查甚至试探。
    他霍然起身,来到静室一侧的石壁前。石壁上灵光闪烁,浮现出洞府外阵法监控的部分景象,主要集中在隱风渊口方向。画面中雾气翻涌,与往常无异,神识扫描也未见明显外来者痕跡。但韩立相信自己的预警符。
    沉吟片刻,他决定亲身前往一探。並非直接闯入渊口,而是准备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回到蒲团坐下,心念沟通灵兽袋中的啼魂。这段时间的静修与吞噬影族、蛮兽人残余能量,啼魂的魂力增长显著,灵智也更为清晰。
    “啼魂,你可能感应到地底深处,那令你不安之源的……『律动』?”韩立传去意念。
    片刻后,啼魂传来回应,意念中带著困惑与一丝本能的畏惧:“主上……有……很慢……很沉……像心跳……又像……锁链在动……很远……很深……它……好像……更『醒』了一点……”
    锁链在动?更“醒”了一点?韩立目光一凝。啼魂的描述印证了他的猜测,地底那东西並非死物,其状態正在发生变化。
    “你集中精神,尝试將你的魂力感知,顺著那『律动』传来的方向,儘可能向下延伸、感应,但不要主动接触,只做旁观。我要知道那『律动』的源头大概在什么深度,以及周围能量的大致分布。”韩立下达指令,同时通过主禁制,將自己的部分神识与啼魂的感知临时连接,並为其提供《大衍诀》的稳固支持。
    啼魂依言,在灵兽袋中沉静下来,將全部魂力凝聚,化作一道极其隱蔽、专擅感知阴属性能量与魂力波动的无形触鬚,顺著那地底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脉搏”,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探去。
    韩立闭上双目,共享著啼魂的感知。起初是熟悉的、混杂著暗金火气与金煞阴死之味的岩层,隨著深度增加,那“脉搏”感越来越清晰,来源指向隱风渊正下方极深处。啼魂的感知不断下探,一千丈、两千丈……超过以往任何一次探查的深度!周围的岩层开始呈现异常的暗红色与金属光泽,温度急剧升高,金煞之气浓烈得如同实质的刀锋,即便是啼魂的魂力触鬚也感到阵阵割裂般的刺痛。
    终於,在大约三千五百丈的深度(这已是啼魂目前感知的极限边缘),“看到”了模糊的景象——
    那並非预想中的完整阵法或封印核心,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与暗金色交织的“混沌”!混沌之中,隱约可见无数巨大的、断裂的、非金非石的古朴锁链虚影,如同垂死的巨蟒般缠绕、沉浮!锁链之上,刻满了黯淡却仍散发著令人心悸气息的古老符文,正是银蝌文,但比天渊城常见的更加复杂、更加原始!
    而在那混沌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动的巨大阴影。每一次搏动(即韩立感应到的“律动”),都引动整个暗红暗金混沌旋转加速,那些断裂的锁链虚影隨之震颤,散发出更强烈的金煞阴死之气与灼热火气,向上方瀰漫!但也正因这搏动,混沌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新的“裂纹”正在產生,一丝丝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暴的奇异能量,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这是……封印的一角?还是阵法核心的残破投影?”韩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锁链、那符文、那混沌中心搏动的阴影……无不昭示著其来歷的古老与恐怖。这绝不仅仅是“古阵残痕”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一处被强行打碎、深埋地底、至今仍在试图运转或挣扎的上古封印之地!封印的对象,很可能就是那混沌中心的阴影!
    而隨著封印岁月流逝或近期未知原因(或许是遗蹟波动共鸣?),这封印正在进一步鬆动、破损!那些新渗出的能量,与之前感应到的火气、金煞同源,却更加危险!
    就在啼魂的感知力即將耗尽、准备撤回时,忽然,那混沌中心搏动的阴影,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並非搏动,更像是一次……无意识的“偏转”?紧接著,一缕凝练无比、色泽暗金近黑、散发著难以言喻的锋锐与死寂意念的诡异“视线”,仿佛自无尽沉睡中偶然逸出的一缕梦囈,竟顺著啼魂的魂力触鬚,逆流而上,倏地“瞥”了过来!
    “嗡——!”
    韩立与啼魂同时感到神魂剧烈一震!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岁月沉淀的漠然与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好奇?的意念,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入感知!
    “断!”韩立厉喝一声,毫不犹豫,瞬间切断了与啼魂的感知共享,並以《大衍诀》全力护住自身与啼魂的神魂核心!
    “噗!” 灵兽袋中,啼魂传来一声痛苦的低鸣,魂力波动骤然黯淡,显然受了些反噬。那缕来自地底深处的诡异“视线”也隨著连接中断而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静室中,韩立脸色微白,额头渗出冷汗,眼中儘是骇然与凝重。
    刚才那一“瞥”,虽然短暂,且对方似乎並无主动恶意(更像沉睡中的无意识反应),但其蕴含的位格与压迫感,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存在!炼虚?合体?甚至……更高?
    琼籟山下,竟然封印著如此恐怖的东西!而封印正在鬆动!
    金胖子、翁子鹤他们知道多少?他们的目標,究竟是封印本身,还是被封印之物?亦或是……封印鬆动后可能泄出的“东西”?
    韩立深吸几口气,平復激盪的心绪。他迅速检查了啼魂的状况,餵其服下滋养魂体的丹药,將其置於静室最稳固的聚魂小阵中休养。自己则立刻开始重新加固洞府所有阵法,尤其是针对神魂侵袭与能量渗透的防护,並將方才的发现与感应,以最隱秘的方式记录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