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天星城恢復了往日的繁华,甚至因星宫大胜、重掌秩序,显得更加兴盛。城墙上破损的阵法已修復大半,淡蓝光幕稳固如初,只是细心之人仍能察觉,那光幕深处偶尔流转的一丝极淡暗色,提醒著数月前那场伤及根基的动乱。
圣山之巔,修復星源的工作在凌玉灵亲自主持下,藉助我提供的半份三色星尘以及星宫秘藏的“星辰净炎”,进展顺利。那祭坛上的裂痕已被修补大半,渗出的黑气也被净化驱散,黯淡的星源重新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星光,只是要完全恢復如初,尚需时日温养。
我与苏澜並未参与星宫对外征伐与接收地盘的事务,那是凌玉灵与星宫长老们的职责。我们留在了天星城,名义上是客卿长老,协助稳定城內秩序、防备逆星盟残部可能的反扑,实则是应凌玉灵之请,暗中调查圣殿被侵、星源被污的真相,以及……天星子前辈的下落。
这半年来,藉助星宫的部分情报网络,加上苏澜的化神神识与我《六合心法》的推演之能,我们並非毫无收穫。
首先,確定了叛徒与“幽冥蚀阵”確实源自星宫內部,且与看守“藏星塔”的传承一脉有关。这一脉人数极少,且行踪隱秘,天星子前辈是明面上的守护者,但似乎並非唯一。碧月仙子在战前对藏星塔异动的“偶然”察觉,以及她战后闭关前留下的一些模糊线索,都隱隱指向这一脉中,可能有人早已被六道极圣的魔功或承诺所蛊惑。
其次,我们发现了数处疑似逆星盟(或者说六道极圣)暗中布置的、与“幽冥蚀文”相关的隱秘阵法节点,不仅在天星城內,甚至散布在星海几处重要的资源岛屿和古传送阵附近。这些节点似乎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隱秘的网络,其目的绝非仅仅顛覆星宫那么简单,更像是为了匯聚、转化某种力量,或者……定位、开启某处上古禁地。
最重要的是,通过对圣殿残留气息、风火巨柱黑色符文、以及这些隱秘节点的反覆比对推演,我与苏澜都隱隱感觉到,这背后似乎指向一处传说中的上古遗蹟——“幽星渊”。据说那是上古时期,某位修炼星辰魔道的大能陨落或封印之地,与星宫传承的“周天星辰图”有著某种对立又奇异的关联。
天星子前辈的失踪,是否与“幽星渊”有关?他是去探查,还是被迫前往?他託付星轨图残片给我们,是否预见到了什么?
这一日,我与苏澜正在客卿院落中,对著一枚新发现的、刻画著部分“幽冥蚀文”与奇异星象的骨片进行研究。啸风趴在院中假山上小憩,寒晶则停留在苏澜髮髻旁的一支冰玉簪上,如同精致的饰物。
凌玉灵悄然来访,屏退左右。
“周道友,苏仙子,星源修復已近尾声,星海局势也大致稳定。”她开门见山,眉宇间却並无多少轻鬆之色,“只是,內鬼之事,始终如鯁在喉。碧月长老昨日出关,带来了一些新的消息。”
碧月仙子在战后伤势不轻,且似乎刻意低调,一直深居简出。此刻出关,想必有所发现。
“碧月师妹言道,她在藏星塔外围,曾感应到不止一股与『幽冥蚀文』同源的气息残留。除了那日我们遭遇的,还有一股更加隱晦、更加古老,似乎……与星宫某件失落已久的传承圣物『幽冥星盘』有关。”凌玉灵声音低沉,“而根据宫中残缺古籍记载,『幽冥星盘』与『幽星渊』的传说,確实密切相关。”
她看向我们,目光灼灼:“周道友,苏仙子,你们这半年来暗中调查,想必也有所推测。逆星盟之乱,六道极圣之谋,恐怕其最终目標,並非仅仅星宫权位,而是那处传说中的『幽星渊』。天星子师叔的失踪,很可能也与此有关。星宫经此一劫,元气大伤,高端战力匱乏,玉灵虽有心追查到底,却恐力有未逮……”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韩兄已答应,待星源彻底稳定后,会亲自去追查六道极圣残魂的下落,以及『幽星渊』的线索。玉灵想恳请二位,若有可能,能否也与韩兄一同,追查此事?不仅是为了星宫,也为了解开天星子师叔失踪之谜,更是为了这星海长久的安寧。当然,无论『幽星渊』中是否有宝物机缘,星宫绝不与二位相爭,反而会倾力提供所知信息与便利。”
凌玉灵的请求,在我们意料之中。这半年,我们已与星宫,尤其是与她,建立了颇为牢固的信任与利益关联。追寻“幽星渊”,既是为了解开谜团,也可能关乎我们自身的道途(星轨图完整与否,或许与那里有关),更是彻底剷除六道极圣这一隱患的必要之举。
苏澜看向我,我微微点头,对凌玉灵道:“凌宫主放心,此事关乎甚大,我夫妇二人自当尽力。待韩兄准备妥当,我们便一同前往探查。”
凌玉灵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感激:“多谢二位!有三位联手,纵使那『幽星渊』是龙潭虎穴,也必能探明究竟!”
送走凌玉灵,我与苏澜回到静室。
“幽星渊……”苏澜把玩著那枚骨片,“看来,我们在这乱星海的旅程,远未到结束之时。”
“或许,那里才是真正风云匯聚之地。”我望著窗外逐渐亮起的星辰,袖中的星轨图残片,似乎也隱隱传来一丝微弱的、指向远方的悸动。
………
圣山的钟声悠扬,传遍全城,宣告著一位大修士正式与星宫绑定的消息,也標誌著星海乱局暂告一段落。
客卿院落中,我与苏澜对坐品茗。
“韩兄闭关,是为了彻底炼化与六道极圣一战所得,稳固修为,同时也是对外的一个信號——星宫有他坐镇,百年內无人敢动。”我放下茶杯,缓缓道。
苏澜点头:“凌玉灵这一手很高明。既给了韩兄超然的地位和充足的闭关资源,又借他的名头彻底压服了星海所有不安分的势力。百年时间,足够星宫修復星源,清理內鬼,稳固统治了。”
“对我们而言,这同样是难得的安稳时期。”我望向圣山方向,“韩兄闭关前,已將追查『幽星渊』与六道极圣残魂之事託付於我们,並留下了他这些年搜集的相关线索和一件可以感应『幽冥蚀文』波动的异宝。”
苏澜微微一笑:“他倒是信得过我们。不过,此事也確实宜早不宜迟。六道极圣残魂未灭,那些隱秘的『幽冥蚀阵』节点仍在,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凌玉灵那边也已准备好。”我道,“她暗中调拨了一队完全由心腹死士组成的精锐,修为不高,但精通隱匿、勘探、破禁,且对星宫绝对忠诚,归我们调遣,负责外围接应与情报传递。星宫关於『幽星渊』和『幽冥星盘』的所有残缺记载,也已复製一份交予我们。”
这半年,我们並非枯等。除了调查,也在为远行做准备。我的《玄冰诀》与《六合心法》在参悟星轨图残片信息后,又有精进,尤其是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与运用,更为敏锐。苏澜的化神初期境界也彻底稳固,对水、冰两系神通的掌控更加出神入化。啸风与寒晶也得到了更好的培育,实力有所提升。三色星尘虽然送出了半份,但剩余半份足够我们炼製几样关键宝物或丹药。
“那么,我们也该动身了。”苏澜眼中闪过一抹期待,“这平静的星海之下,那『幽星渊』中,究竟埋藏著怎样的秘密?天星子前辈,又在何处?”
三日后,夜幕深沉。
我与苏澜悄然离开了客卿院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凌玉灵安排的死士小队,已提前在城外某处隱秘的海岛等候匯合。
我们並未使用星宫的传送阵,而是藉助苏澜的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具有极强隱匿与空间穿梭能力的飞行法宝“幻海舟”。此舟形如一片巨大的透明贝壳,催动后可融入海天夜色,遁速极快,且能避开大部分常规探测。
站在幻海舟首,回首望去,天星城的轮廓在星光与阵法光辉中巍然矗立,圣山之上的闭关之地静謐无声。韩立將在那里度过百年,而我们的旅程,则指向星海更深处、更未知的黑暗。
袖中的星轨图残片,此刻散发出稳定的温热感,其指引的方向,与我们从星宫古籍、韩立线索以及自身推演出的“幽星渊”可能方位,大致重合。
“第一站,先去『碎星礁』海域。”我根据星轨图残片的细微调整,確定了航线,“那里是古籍记载中,最后一次出现『幽冥星盘』气息波动的地方,也是几个隱秘『幽冥蚀阵』节点的交匯区域。”
苏澜頷首,素手轻扬,幻海舟轻轻一震,旋即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茫茫星海夜色之中,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
海风拂面,带著腥咸与自由的气息。
“这一次,没有韩兄在身边压阵,凡事需更加小心。”我提醒道。虽然苏澜是化神修士,但“幽星渊”涉及上古隱秘与六道极圣这等老魔,绝不可大意。
“放心。”苏澜挽住我的手臂,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我夫妻同心,又有灵兽相助,纵是龙潭虎穴,亦可闯得。况且,韩兄虽在闭关,但他留下的后手与承诺,亦是我们的底气。”
我握紧她的手,目光望向星辰闪烁的远方。
是的,新的征程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是为他人而战,而是为了探寻真相,为了道途机缘,也为了彻底了结与六道极圣、与那些隱藏在歷史尘埃中的阴谋之间的因果。
幻海舟破浪前行,很快便消失在无垠的星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