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卿想要躲开,却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拉了回来。
猝不及防间,她直接撞上男人的胸膛间,整个人被宽阔的体格包围。
江婉卿耳骨一红,脑海闪过册子上描述的东西。
“你……”
她不用回头,都大概能猜到来者是谁。
贺时晏怎么会在这里?
外边的顾今安听到里边的动静,关心道:“婉卿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一间之隔,贺时晏停下的手,並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他微微俯身,嗓音压低,附耳道:“告诉他没事。”
男人指腹上有层薄茧,触碰的时候,江婉卿忍不住紧绷起来。
不用贺时晏教她,她都知道说什么。
“顾大哥,我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打翻了东西。”
面对身后男人的行为,她语气儘可能平缓,不让人看出端倪。
很明显,这话一出,贺时晏很满意。
江婉卿连忙转过头,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
贺时晏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之中,直勾勾盯著她,幽深的眸,炙热滚烫。
眼下空间狭小,男性气息浓稀,全方位笼罩住她。
男人无可挑剔的俊容,近在咫尺。
贺时晏率先开口:“何时回去?”
江婉卿眉头微皱:“我跟顾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太久没见了,待会还要去酒楼用膳。”
还要去酒楼用膳?
顾今安带著她买了这个又买了那个,这一趟结束后,江婉卿还不能回去,还要继续跟那个男人相处?”
贺时晏转而又道:“我一个人相信你们清白没用,顾將军风华正茂,现如今正是得一眾贵家女的心,况且你未嫁他未娶,你若是对他没意思,这怕是不好说。”
江婉卿快速捕捉到了字眼,贺时晏说的並非没有道理。
顾今安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加上现如今他军功赫赫,更是有不少女子心仪他。
江婉卿清楚自己心里对顾今安没有意思,既然没有意思,自然不能耽误他。
她只把他当成哥哥那样。
贺时晏看到江婉卿有所动容,接著一脸坦然又道:“今日逛这么多就够了,倘若你肚子饿,我可以带你去酒楼用膳。”
江婉卿:“?”
她怎么感觉这个贺时晏別有所图。
顾今安有贵女喜欢,那贺时晏就没有了吗?
这段时间她出去的时候,常常听到外头传这位五皇子容貌不凡。
不止最近,上一世也不例外。
只是,她並不知道贺时晏后面有没有娶妻,娶的又是谁。
江婉卿也不想纠结在这种事情上,她推推了男人的大手:“我心中有数,你放心吧。”
贺时晏看著她要离开的模样,又道:“那待会隨我去酒楼用膳?”
江婉卿连忙摇了摇头。
“不了,逛完这里我打算直接回小院子。”
话音刚落,男子的大手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子,“江娘子是不是忘记今夜要陪我看花灯?”
贺时晏要是不问,江婉卿还是真是记不得有这件事。
“先去酒楼用膳,到时候再去看花灯。”
眼看江婉卿还想拒绝,贺时晏又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初识本就不简单,有关係不是正常的?”
话一出,江婉卿的脸更红了。
这事不说出来还好,若是说出来,大家估计会觉得她算是贺时晏的人,而不是沈奕行的。
毕竟他们是因为借种而认识的……
江婉卿想了想,只能应了声好。
听到满意的答案,某人才愿意鬆开人,让江婉卿走出去。
此时在外头的顾今安,看到江婉卿的出现,站起身子走到她的面前。
“怎么这般久?”
绣娘从另一边笑著走出来道:“中间出了点意外,让公子等久了。”
顾今安看向江婉卿,柔声道:“可有喜欢的?倘若没有,那么我便让人照著刚刚我看上那几款都给你做一套。”
江婉卿连忙道:“不用了,今日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已经很感激了。”
顾今安:“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生辰我没有到场,更何况这些年都不见,就当我的小小心意。”
“更何况,当年若不是有你们家,或许就没有今日的我。”
毕竟他的生父是被江婉卿的父亲救起来的。
可不管江婉卿怎么说,顾今安还是想送,无奈之下,江婉卿只好收下了。
就在两人刚出铺子,贺时晏已经在外边候著了。
“江娘子,你喜欢的那家酒楼我已经命人备好菜了,走吧,不然晚了可赶不上今夜的花灯了。”
顾今安面对贺时晏忽然抢人,已经十分不爽了,后面那句花灯,更是让他脸色沉了下来。
“婉卿,你要跟五皇子殿下看花灯?”
顾今安故意点出贺时晏的身份。
江婉卿点了点头:“昨夜答应殿下的。今日就到这里吧,顾大哥,改日再见。”
贺时晏闻言,上前一步,隨后扶著江婉卿一点点上了马车。
不用一会,马车缓缓驶动。
帘子吹动的时候,贺时晏的马车窗刚好对著顾今安。
他坐在上边,不由勾唇一笑。
直到马车走后,顾今安身旁的暗影才开口:“主子,当真要跟五皇子殿下抢人吗?”
顾今安一改在江婉卿面前的温柔,漆黑眼眸闪过一丝冷色,“抢。”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轻易放开江婉卿。
-
贺时晏点了一桌子都是江婉卿喜欢吃的菜,所以这顿晚膳,她吃得倒是十分满足。
用过晚膳后,他们便顺著人流慢慢走动。
因为今夜是花灯节,所以街上的人特別多。
江婉卿虽然儘可能跟贺时晏保持距离,但时不时还是被人挤往他那边。
不经意间,两人袖子垂下的手,时不时能碰撞到一起。
福生和柔儿两人站在后边,看到这一幕,不由相视一笑。
“今夜人真多啊……”
江婉卿为了缓解尷尬,不由说出了这话。
偏偏这话落下时,身旁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江婉卿不得已往贺时晏那边靠去。
就在她有些站不稳时,男人的尾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
指尖的温度传来,江婉卿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想要鬆开,但男人不愿。
“人多,待会可能更多,注意一些比较好。”
江婉卿听著耳边低沉的话语声,目光不由看向了交缠的两手。
“你听说了吗?明儿个去法泓寺求姻缘最灵了。”
“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可就去了。”
“当然是真的,那里可是香火最旺的地方。”
三三两两的话语声传来,贺时晏不由想起了之前自己做的梦。
他梦到自己满头白髮站在法泓寺那掛满红色布条的许愿树下,那些布条承载著无数生人的愿望,沉甸甸垂下,任由微风吹过。
他刚抬手,一条褪了色的旧布条恰好飘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贺时晏下意识接住,布条上面的笔墨虽然淡了许多,但能看得出上面写的是“愿得一人长相守”这几个字。
“陛下是有未了的情缘,在等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边响起,法泓寺的主持眉目和蔼,站在不远处。
贺时晏望著手中的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是在等吗?可等的是谁呢?这么多年,他心里面依旧没有一个准確的答案。
他继位这些年,朝中也有不少臣子让他选秀纳妃,可不知为何,每次提到这种事情,他心里下意识不愿。
或许是在等的。
可他等的那个人又在哪里?
风又起,贺时晏鬆开了手中的布条。
“咚——”
寺钟被撞响,发出了浑厚、悠长的声音,在静謐的寺庙里泛起了一圈无形的荡漾。
贺时晏感觉这道钟声,直直撞入他的心底,掀起了涟漪。
他抬头望去,那鬆开的布条,隨著满树的红绸再度沙沙作响,在寺钟的余韵中轻轻摇曳,仿佛无数未尽的执念与遗憾,都在簇簇低语。
虽然是梦,但他感觉似乎想向他传递一些东西。
因为他看得清自己衣袍上的龙纹,还有主持那一句称呼。
当初的他也不相信自己跟皇室有太大关係,直到现在……他认回了身份。
想著,贺时晏不由看向了身旁人。
“江娘子可去过法泓寺?”
江婉卿对这个三个字,倒是不陌生。
上一世,她若是没有什么事,都会去那里走走,看到那掛在树上的红绸福条,她也会掛。
这一世没有重生前,估计按照时间来看,她应该也去了。
“去过,但去的不多。”
“掛的可是求姻缘?”
听到这话,江婉卿微微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看向了贺时晏。
他怎么知道?
自己重生知道一些事情就算了,可相处的这些日子来看,贺时晏也不像重生的啊。
贺时晏面对她的惊讶,又道:“可是愿得一心人长相守?”
江婉卿不语,满眼惊愕。
她的確掛了那个,因为还没有重生,也没有跟沈奕行和离,沈老太时不时会跟她说,倘若生不出一个孩子,那么她就要给沈奕行纳妾。
那是她的夫君,她自然有些不愿,所以便掛了那个许愿条。
江婉卿没有回答,但从她的反应,贺时晏大概知道,他等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长街的灯盏依次亮起,周围一片热闹的喧譁声,贺时晏望著江婉卿娇丽的面容。
一瞬间,他感觉万籟俱寂,灯火阑珊,唯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