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飞大道工地的视察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他仔细查看了每一段路基的施工情况，询问了施工材料的来源和质量检测標准，甚至还爬上了一个高坡，俯瞰了整个工程的概貌。
    “走吧，先去吃饭。”王成功对身后的吴亮和李寿说，“忙了一上午，大家也都饿了。”
    一行人朝食堂走去。
    县委县政府的食堂一楼是大厅，可供上百人同时就餐；二楼是几个包间，专门用於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人。
    自从原县委书记姚海生调离后，二楼那个掛著“县委县政府1號”牌子的包间，就成了王成功一个人的专用餐厅。
    走进食堂大厅时，正值用餐高峰期。
    大厅里熙熙攘攘，上百名干部职工排著队打饭，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
    看到王成功一行人进来，不少人停下了筷子，纷纷起身打招呼。
    “县长好！”
    “县长回来了！”
    “县长辛苦了！”
    王成功微笑著点头致意，不时停下来和熟悉的干部聊几句。
    他的亲和力在县里是出了名的，不管是局委办的一把手，还是普通的科员，他都能叫出名字，聊上几句家常。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端著一个餐盘，正从打饭窗口往就餐区走。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他就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孙海。
    孙海是湘南人，但年轻时在东北读的大学，养成了爱吃麵食的习惯。
    回到南方工作后，虽然又吃回了大米饭，但隔三差五还是想念馒头的味道。
    今天他刚好在县委办参加完一个会议，看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就顺便到食堂来吃饭。
    打饭时看到今天居然有白面馒头，孙海欣喜不已，一口气打了六个，又打了两个荤菜和一个素菜，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盘。
    孙海端著餐盘，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正要找个位置坐下，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群人。
    他抬头一看，正是王成功和吴亮一行。
    孙海连忙站定，把餐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快步迎了上去：“县长，您回来了！吴常务！”
    吴亮微笑著点点头，算是回应。
    王成功脑子里还在想著招商引资的事情。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盘算著今年的招商计划。
    宝元集团的落地开了个好头，但光靠一个宝元集团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引进更多的企业，形成產业集群效应。
    王成功想到了几个目標企业，都是他在去年接触过的，有一定的人脉基础。
    他打算过几天安排钱斌副县长去跑一趟，爭取把这几家企业引到桃花县来。
    正想著心事，王成功看到孙海端著一大盘馒头站在面前，也没多想，隨口说了一句：
    “孙局长，你胃口不小啊。好好吃。”
    说完，王成功拍了拍孙海的肩膀，就径直朝二楼走去。
    这本是一句无心之言，甚至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孙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著王成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话——“你胃口不小”。
    你胃口不小……
    你胃口不小……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孙海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餐盘，那六个白花花的大馒头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孙海想起前几天县纪委刚刚通报的一起贪腐受贿案例，想起王成功到任后大力整治干部作风的一系列举措，想起自己刚才那满满一大盘子的馒头和菜……
    “县长这是在点我呢……”
    孙海心里咯噔一下，“他一定是觉得我吃得太多了，觉得我这个人贪得无厌……他这是在警告我……”
    孙海越想越害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同事们还在说说笑笑地吃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过了好一会儿，孙海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盘，再也没有半点食慾。
    孙海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全部倒掉了。
    然后快步走出了食堂。
    一路上，孙海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王成功那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推开家门时，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妻子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嚇了一跳。
    “老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妻子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
    孙海摆摆手，瘫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妻子不放心，追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孙海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今天中午在食堂，碰到王县长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妻子听完，鬆了口气：
    “就这？人家可能就是隨口一说，你想多了吧？”
    “你不懂。”孙海摇摇头，神色凝重，“王县长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他这是在敲打我，让我收敛一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妻子问。
    “你把卡给我……”孙海揉著太阳穴，“我联繫下建行的老刘！”
    与此同时，在县委食堂二楼的那个包间里，王成功並不知道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已经把孙海嚇得魂不附体。
    包间很大，足有四十多平方米，中间摆著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放著精致的餐具。
    墙角立著一个红木酒柜，里面陈列著各种白酒和红酒。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桃花县的標誌性景点——桃花山。
    此刻，偌大的包间里只有王成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的面前摆著四菜一汤：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红烧鸡块、一盘辣椒炒肉、一盘蒜蓉虾，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菜式虽然简单，但做得精致可口。
    一名穿著白色厨师服的厨师和一名穿著制服的服务员侍立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