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太子的脖子上。
满朝文武的呼吸都为之一滯,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太子赵乾的身上。
这道题太难了。
派自己人去,等於明著告诉所有人,赵宪是他太子的人,这会立刻引来炎帝的猜忌和打压。
可要是顺著炎帝的意思,派兵部尚书或是李成毅一脉的人去,那赵宪就死定了,太子费尽心机布下的局,也就成了个笑话。
一时间,太子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身后的几名东宫属官,急得手心全是汗,却又不敢出声提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要陷入两难之际,赵乾却忽然笑了。
他往前一步,对著炎帝再次躬身一礼,声音清朗,不带丝毫烟火气。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係到我大炎边疆安危,更牵扯到两位战將的功过清白,调查之人必须绝对公正,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哦?”炎帝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儿臣举荐一人。”太子抬起头,直视著龙椅上的炎帝,一字一顿地说道:“新科状元,林知安!”
林知安?
这个名字一出,满朝譁然。
谁都知道,林知安是今年恩科钦点的状元郎,才华横溢,却是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
他入朝不过数月,在翰林院修书,整天跟故纸堆打交道,既不属於太子一党,也和兵部那些老將们没有任何瓜葛。
让他去,確实是眼下最“公正”的选择。
“臣附议,林状元乃是天子门生,为人方正,由他彻查此案,最是公允不过!”一名御史立刻站出来支持。
太子一党的人见状,也纷纷出言附和。
兵部尚书等人则是脸色一变,他们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说林知安资歷浅?可查案要的是脑子,不是资歷。
说他不懂军务?可钦差大臣本就不是去指挥打仗的。
一时间,保皇派的官员们都闭上了嘴,將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炎帝,等待著他的最终决断。
炎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整个金鑾殿只剩下那篤篤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准了。”
太子心中一喜,刚想谢恩。
炎帝却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林知安毕竟年轻,从未出过远门,更不懂边关疾苦。一个人去朕不放心。”
来了!
太子心中警铃大作。
只听炎帝继续说道:“这样吧,就让老七陪他一起去。”
老七?
七公主赵灵犀?
大殿內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隨即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谁不知道,按照惯例,新科状元郎,就是內定的駙马爷。
而今年与状元郎林知安匹配的,正是炎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七公主赵灵犀。
“七公主与林状元本就有婚约在身,此去边关路途遥远,正好让他们二人提前熟悉熟悉,培养默契,也算全了朕这个做父亲的一番心意。”
炎帝说得一脸慈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女儿婚事的老父亲。
可这话听在太子耳朵里,却让他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高!
实在是高!
他前脚刚找了个看似中立的林知安,炎帝后脚就安插了一个绝对忠於自己的七公主!
七公主名为隨行实为监军!
有她在,那个新科状元林知安,到底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他未来老丈人的?
这道送命题,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太子,你觉得如何啊?”炎帝笑呵呵地看著他,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太子能说什么?
他要是反对,就是不体谅父皇的爱女之心,就是对七公主的婚事有意见,传出去,他这个太子还要不要名声了?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並无异议。”
赵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好!”炎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传朕旨意,命翰林院修撰林知安为钦差正使,七公主赵灵犀为副使,即日启程,赶赴边关,彻查镇关城一案!务必查明真相,给朝廷,给天下一个交代!”
“退朝!”
隨著內侍一声高亢的唱喏,炎帝在眾人的山呼万岁声中,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看似贏了,实则输得一败涂地的太子,和满朝各怀鬼胎的大臣。
……
黑云山,帅帐。
赵宪正烦躁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自从那天跟梦烟薇谈完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之中。
他派出去的捷报,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而被他俘虏的那位长公主拓跋雪,则像是换了个人,不哭不闹,每天好吃好喝,只是看他的眼神,依旧像是要吃人。
这种一切都不在掌控中的感觉,让他抓狂。
“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激动地从帐外冲了进来。
“將军,有您的密信!”
赵宪精神一振,连忙抢了过来。
信封上没有任何標记,但他知道,这是梦烟薇的回信。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飞快地扫视著信上的內容。
信上的字跡娟秀,內容却让他看得心惊肉跳。
京城朝堂上的那番风起云涌,太子和炎帝的交锋,被梦烟薇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得清清楚楚。
“钦差大臣,新科状元,七公主?”
赵宪拿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京城的水这么深,皇帝老儿的心思这么毒。
“他娘的,这是派人来查案,还是派人来催命的?”
赵宪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派这两个人来调查边关的军功战事?
这不明摆著是来和稀泥,甚至是要找他的茬吗?
“怎么了?”
李正的大嗓门从帐外传来,他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赵宪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是一愣。
赵宪没说话,直接把信纸拍在了他脸上。
李正拿下来一看,那只独眼越瞪越大,最后气得破口大骂。
“我操他姥姥!这皇帝老儿真不是个东西!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他就在京城玩这套阴的?”
“这钦差要是来了,还能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李正急得在帐篷里团团转。
赵宪却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重新坐下,死死地盯著信纸上“林知安”和“七公主”这两个名字,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许久,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森然。
“老李,你说,钦差大臣在路上,被蛮子给劫了,会怎么样?”
李正猛地停下脚步,愣愣地看著他:“你小子疯了?劫朝廷的钦差?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谁说是我劫的?”赵宪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低语。
“你忘了,咱们手上还抓著一千多號蛮子俘虏呢?”
“让她们换上衣服,去劫钦差的道。到时候钦差被蛮子抓了,我再带人从天而降,把钦差给救了。”
赵宪看著目瞪口呆的李正,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你说这位钦差大人,是会相信远在京城的诬告,还是会相信我这个刚从蛮子手里救了他性命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