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是自己人!”
“咱们有救了!”
李正身边的几个百夫长,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赵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三万大军,又看了看迎面衝来的那几十个“好兄弟”,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真挚了。
“快,快迎上去!”
他调转马头,做出了一副要与援军並肩作战,拼死一搏的架势。
“兄弟们,右贤王的勇士来救我们了,跟老子一起,杀回去!”
“杀!”
李正和一眾將领们虽然心里清楚是在演戏,但此刻也不由得被这股气氛感染,跟著吼了一嗓子,声势震天。
那巡逻队头目一看这架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瞧瞧!这才是我们草原的汉子!
被人追杀成这样,看到援军,不是想著逃命,而是想著掉头反杀!
好样的!
“兄弟们,结阵,准备迎敌!”
巡逻队头目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带著手下几十號人,义无反顾地衝到了赵宪队伍的最前方,组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
他回头衝著赵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风沙吹得发黄的牙齿。
“兄弟,你们先撤,我们给你们断后!”
“好兄弟,讲义气!”
赵宪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一拍胸脯,大义凛然地吼道:“要死一起死!今天就让左贤王这帮狗娘养的看看,我们右贤王帐下,没有孬种!”
说完,他一马当先,带著手下两千人,与那几十人的巡逻队匯合一处,摆出了一副要与身后三万大军决一死战的悲壮架势。
然而,当阿古拉那如同潮水般的大军前锋,真正衝到近前时。
异变陡生!
“杀啊!”
赵宪的吼声最响,冲得也最“猛”,可手里的刀却像是抹了油,每次都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敌人的鎧甲缝隙旁滑过去,只带起一串火星,却不见半点血光。
他身后的李正等人,更是將“出工不出力”这五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个喊杀声震天,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可手里的兵器却软绵绵的,不是砍在对方的盾牌上,就是乾脆砍了个空。
整个战场,瞬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赵宪这两千多人雷声大,雨点小,打得热闹非凡,却连个敌人的毛都没伤到。
而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个巡逻队“好兄弟”可就惨了。
他们是真刀真枪地在拼命。
可他们面对的,是三万大军的先锋!
几乎是一个照面,这道单薄的防线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噗嗤!”
那名豪气干云的巡逻队头目,被三把弯刀同时捅穿了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胸口的血洞,又回头看向身后还在“奋勇杀敌”的赵宪,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兄弟们,顶不住了,快撤!”
赵宪眼看戏演得差不多了,立刻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拨转马头,带头就往回跑。
那动作比兔子还快。
他这一跑,身后两千人呼啦一下,作鸟兽散,跑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只留下那几十个还在苦苦支撑,却已经被淹没在人潮里的巡逻队员,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就彻底消失了。
“杀,给我杀光他们!”
远处的阿古拉,看著自己的大军势如破竹,將那支“右贤王”的队伍杀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心中涌起一阵病態的快感。
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屠杀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他只知道,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汉人,就在那支逃窜的队伍里!
就在这时,阿日斯兰部落的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的號角声!
“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传遍了整个草原。
紧接著,无数的骑兵如同潮水般从部落大营里涌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一名將领,正是阿日斯兰部落的统帅,右贤王麾下第一悍將巴图!
他接到了手下的报信,听闻左贤王大军无故屠杀自己的巡逻队,本还有些不信。
可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勇士被左贤王的大军追得抱头鼠窜,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时,巴图那双铜铃般的大,瞬间就红了!
欺人太甚!
左贤王这是要干什么?
要跟我们右贤王部落,全面开战吗?
“全军出击!”
巴图抽出腰间那柄比常人胳膊还粗的狼牙棒,指向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杀了左贤王那帮狗杂种!”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轰隆隆!”
右贤王部落的数万大军,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带著滔天的怒火,狠狠地撞进了阿古拉那同样庞大的军阵之中!
真正的血战,瞬间爆发!
整个草原,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匯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而始作俑者赵宪,则趁著两方大军刚刚交匯,整个战场乱成一锅粥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带著自己那两千残兵败將从战场的边缘溜了。
他们就像一群滑不溜丟的泥鰍,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然脱离了这片血腥的漩涡,朝著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疾驰而去。
山坡上,视野开阔。
赵宪勒住韁绳,回头望去。
只见下方的平原上,两股黑色的洪流,正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疯狂地撕咬著对方。
鲜血將草地染成了暗红色,夕阳的余暉洒下,给这片人间地狱,镀上了一层诡异而壮丽的金边。
“我操……”
李正看著山下那惨烈无比的景象,喉咙发乾,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他扭头,看著身边一脸平静的赵宪,那眼神像是见了鬼。
“你小子……你他娘的……”
他“你”了半天,最后还是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跟这帮蛮子打了半辈子交道,从来都是咱们被动挨打,这还是头一回,能这么舒坦地看著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岳山默默地走到赵宪身边,看著山下那尸横遍野的场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忍,只有深深的震撼。
他转过头看著赵宪,缓缓地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老將军当年总说,为將者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岳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以前不懂,今天我懂了。”
“赵宪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这句发自肺腑的夸讚,让赵宪那张厚脸皮,都难得地红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乾咳两声。
“衣服,您可別捧杀我了,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话音刚落,山下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阿日斯兰部落毕竟是主场作战,源源不断的勇士从大营里衝出来,加入了战斗。
而阿古拉的大军,追了一天,人困马乏,又被打了当头一棒,阵型散乱,已经渐渐显出了颓势。
赵宪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没有悬念了。
左贤王和右贤王这两条疯狗,算是彻底咬上了。
不死不休。
他翻身下马,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连日来的奔波和算计,让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两千多名同样满脸震撼和狂热的岳家军士兵,朗声开口。
“兄弟们!”
“这场戏咱们唱完了。”
赵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灿烂。
“收拾收拾,咱们回家!”